第242章 Isabella

張伯倫先生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己的兒子。

一旦這一條得到了通過,剩餘的條款便沒有遇到太多的阻攔,包括確保在學校進行雙語教學,允許在法院中使用荷蘭語,以及組建立法委員會修改當地的法律法條,等等。當這場會議終於結束的時候,伊莎貝拉甚至認為可以樂觀地說,丘吉爾家族贏得了今天牆內的戰役。

與此同時,牆外的戰爭也在繼續著。

正午時分,會議終於結束,約定下個星期一再次召開,好探討完剩下的條款。會議室中大半的勳爵與議員還在相互寒暄,低聲探討著適才的會議內容,康斯薇露則偷聽著他們的談話,好讓伊莎貝拉知道有誰的想法改變了,從而警惕對方可能突然更換立場,或者知道能夠在宴會上「巧遇」對方並拉攏。

就在這時,他們都聽到了從街上傳來的喧鬧聲。

「去看看怎麼回事。」哈里斯伯裡勳爵召來了一個男僕,吩咐著對方。伊莎貝拉也想讓康斯薇露去看看,但是她還在聆聽蘭斯頓勳爵與卡多根勳爵之間談話,前者正在詢問後者是否贊同伊莎貝拉今天的言論。要是能爭取來愛爾蘭總督的支援,勢必能在星期一的會議上增添伊莎貝拉這一方的分量。

過了幾分鐘,那個男僕回來了,而卡多根勳爵還在與蘭斯頓勳爵打太極,一會說這個說得有道理,一會又說那邊說的也有道理,就是不肯辨明自己的立場,讓伊莎貝拉心中窩火。

「勳爵大人,是一群婦女在遊行示威,走到了這條街道上了。」

在場所有的勳爵與議員都聽到了他的回答,紛紛愕然地抬起頭來。「她們做了些什麼?」其中一個急切地問道,這幾年間有關婦女權利的遊行有時會變得十分暴力,而政治辦公室向來都是她們主要的襲擊目標,也怪不得這些貴族們慌張了起來。

「什麼也沒有,勳爵大人。」那男僕回答道,「她們只是呼喊一些口號罷了。」

聞言,大半個屋子的貴族登時又恢復了冷淡的態度,只要不危及他們的人身安全,他們根本不會對此傾注任何的注意力。伊莎貝拉向阿爾伯特與溫斯頓使了個眼神,他們三個便起身向外走去。

康斯薇露率先去了大樓外檢視情況。這次的遊行似乎與我所寫的那篇文章有關。她在心中說道,語氣欣喜。她們撰寫那篇文章的初衷不僅僅是反擊報紙上那些不堪一擊的言論,也是為了鼓舞所有讀到報刊的女性——這是一次激烈的無聲宣告,讓所有讀到報紙的人們都知道女性原來也能公開在媒體上發表這樣的言論,女性原來也能對政治——這個從來就完全屬於男性的議題上——做出如此理性而又機敏的批判。

「我叫卡洛琳邁爾,我今年35歲,我受過良好的教育。我是貝克斯利社會服務委員會的成員之一1,我有權利談論政治!我有權利參與政治!女性應該獲得議會選舉權!」

「我叫伊麗莎白豪恩,我今年32歲,已婚,我受過良好的教育,我在雷德布里奇市政廳工作。我有權利談論政治!我有權利參與政治!女性應該獲得議會選舉權!」

「我叫——」

「我有權利談論政治!」

「我有權利參與政治!」

「女性應該獲得議會選舉權!」

伊莎貝拉來到外交部與印度部辦公室大樓門口時,所聽到的便是這些話語,所看到的,便是一群群衣著精良,打扮精緻的女性舉著寫著「政治權利」「議會選舉權」「投票權」「平等」的紙張(儘管不是很大,必須接近才能看清),組成了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緩慢地在街上前進著。伊莎貝拉與阿爾伯特站在大門裡,因此街道上的那些女性看不見他們。

隊伍當中的每一個女性,都重複著自己的名字,自己的經歷,她們都受過良好的教育,有的是地方政府的議員;有的雖然是單身女性,卻已經能夠獨立繳稅2;在行進的過程中,她們還不斷呼籲著路邊停下步伐觀看的女性加入她們的隊伍當中。「你也有權力談論政治,女士!」伊莎貝拉聽見一個女人高喊著,「如果喝醉了的水手都能在碼頭對首相大放厥詞,那麼我們也能在報紙上對時事進行點評。請加入我們,別讓男人連我們能說什麼的權利都一併奪走!」

溫斯頓突然擠到了伊莎貝拉的身邊,她這才發現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

「我打聽到發生了什麼事了。」他眉飛色舞地說道,「《每日電郵報》在倫敦的總部今天早上被一群下晚班的工人示威了。顯然,他們才在酒館裡買了一輪醉,又看到了報紙上的言論,氣憤之下便做出了這樣的衝動舉止。他們站在報社前大聲呼喝著,說女人天生就沒有長評論政治的器官——腦子,也天生就不具有參與政治的情感——理智,任何一個允許女性如此恬不知恥地大放厥詞的編輯都是男性的叛徒——估計他們都忘記了女王陛下的性別。因此,這次的遊行實際是對早上那次示威的反擊,向大家展示女人也有能夠議論政治的能力。」

「我們應該離開了,免得被人認為我們對這場遊行很有興趣。」阿爾伯特稱得上有些冷漠的聲音從伊莎貝拉的背後響起,這時,他們身後已經擠滿了準備出去吃午飯的官員,還有才從會議室中走出的內閣成員。他輕輕推著伊莎貝拉向前走著,一隻手還遮著她的側臉,似乎是不想讓遊行隊伍認出她的面容。伊莎貝拉回頭向他看去,卻發現他臉上滿是不認同的神色。

她很想留下,好能看看遊行在人群中造成的反饋,看看這樣溫和堅定的遊行能否引起一些民眾的共鳴,這樣康斯薇露便能將其寫進自己的下一篇文章中。但她知道如今不是說出這話的時機。

伊莎貝拉接著環顧了一圈四周,發現從大樓中走出的貴族與政客們的臉上神情大多都與阿爾伯特類似,都是那不贊同的略帶陰沉的表情。使得她有些分不清他是故意表現如此,還是他心中果然並不贊同女性議論政治,只能被他推著,不自主地向馬車走去。

「小心些。」她登上馬車時,阿爾伯特不放心地伸手扶了她一把,語氣又恢復成了慣常的柔和,她的目光與他交錯了剎那,在緊皺的眉頭下,她仍然能找到濃烈的愛意,隱藏在不耐煩的神色之下。

為什麼你可以呢?

那一刻,這個疑問又從她的心頭冒起。

注:

1.1894年的《地方政府法》給了單身婦女在地方政府職能委員會中任職的權利,但是所有權力很少,幾乎難以起到決定性的作用。

2.1869年的《城市自治機關選舉法》允許納稅的單身女性與男性一樣,可以在地方市政會的選舉中投票。但是由於那個年代能夠獨立工作並納稅的女性很少,因此絕大部分都集中在倫敦等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