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Winston

那黑髮男人不耐煩地哼了一聲,「是墳場沒錯,」他聲音很低沉,「塞西爾·羅德斯在最危險,開採狀況最糟糕的礦坑上建了一間監獄,死在那兒的人,比死在布林人手下的英國人還多。」

「但送去那兒的難道不都是英國人嗎?」溫斯頓追問道,讓自己聽上去只是恐懼即將到來的命運,而不是好奇,「塞西爾·羅德斯怎麼會對自己的人民做這樣的事。」

「英國人,沒錯,還有一些其他的人,我就不清楚了。」迪克蘭洗著手上的牌,眉頭緊皺著,「我只知道這礦場實際上並不屬於塞西爾·羅德斯,只是因為開採條件太苛刻,才讓他整個承包了下來。他這麼做,既能幫我們解決無處安置戰俘的問題,又能幫我們開採礦坑,每個人都開心得很,誰去在乎他為什麼要對英國人這麼做?」

看來這就是塞西爾·羅德斯為何能在德蘭士瓦共和國中獲得那麼大的影響力及權力的原因之一了。溫斯頓思忖著,犧牲一點微不足道的民族利益,替一些德蘭士瓦共和國的議員解決一些棘手至極的問題,換回呼風喚雨的能力,似乎是個不虧的買賣。

從他們的敘述中,溫斯頓可以大概猜出那個監獄的生活條件肯定不會有多好,說不定比他們這一路的奔波還更要辛苦。他回頭瞥了一眼沉沉睡去的康斯薇露——他倒是一點也不在意,但是艱苦的環境就意味著康斯薇露的身份很有可能會曝光。他必須確保這一點不會發生,與她一同經歷了這麼多艱難困苦以後,溫斯頓早已把她當成自己最親愛的家人,最要好的朋友與最值得信任的戰友,哪怕阿爾伯特沒有囑咐他要好好照顧康斯薇露,她的安全也始終都是他的第一優先。

不過,他現在倒是有些明白自己與康斯薇露為何會被送來這兒了。以庫爾松夫人那莫名其妙的恨意來說,她自然是不可能容許他們舒舒服服地被軟禁在酒店中,吃著乾淨的食物,睡著柔軟的床鋪。為了自己的丈夫的政治前途著想,她還不能殺死他們,也不能親自虐待他們,那麼,假借他人之手做到這一點,便再好不過了。

在這之後,他們又玩了一個小時,這時前方的路途出現了一點問題,整個車隊都不得不停下了。於是派崔克離開了囚車,溫斯頓一開始還以為他是去解決生理需求,過一會卻發現他是不知從哪兒偷來了幾瓶劣質啤酒,一路跑著拿了回來,讓溫斯頓藏在自己身後。過一會,幾個士兵罵罵咧咧地過來搜查了,不出所料,他們什麼也沒找到。

車隊又開動了以後,派崔克才放心地讓溫斯頓把酒拿出來。從粗糙的玻璃瓶中透出的淡黃色說明它們被混進了不少水。但誰也不在乎這些,能有那麼一點酒精刺激一下麻木的大腦,就已經是旅途上最好的慰籍了。伊森甚至友好地與溫斯頓分享了他那一瓶。後者意識到這群人已經越來越信任他了,而這一個小時的撲克,也讓他摸清了不少三個布林人的脾氣,再加上酒精的滋潤,他認為是時候施行自己的計劃了。

「你們,前幾個月看了報紙嗎?」他問道,越是劣質的酒,酒勁就越大,哪怕酒味淡淡的,溫斯頓就已經感到一個暈乎乎的嗝正從他的肺裡冒出來,又從他的鼻孔中噴出。不過,他面前的三個布林人也是這麼一副醉醺醺的模樣。

「那要看,是什麼報紙了。」派崔克大著舌頭回答,死死地盯著一張撲克牌看,似乎決心要弄清楚上面寫著什麼數字,迪克蘭將帽子蓋在頭上,靠著背後的木板,似乎已經昏睡了。

「英國的,報紙。」溫斯頓繼續說道,「上面刊登了馬爾堡公爵帶領著外交團離開了南安普頓的新聞,還放了很多照片。」

「我記得那篇報道。」伊森嬉皮笑臉地說道,「公爵夫人——她,她可真是漂亮得很,是我見過的最美麗的女人了。」

「是的,是的,她很美。」溫斯頓忙不迭地說道,心想要是你知道你口中的美麗公爵夫人,就是我身後那個臭烘烘的男孩,不知道你會有多驚訝,「你還記得,呃,公爵夫人頭上的那個皇冠嗎?」

「當然記得。」派崔克立刻介面了,就像溫斯頓察覺的那樣,他把錢財看得最為要緊,「那玩意,他媽的,貴的要死。據說半個國庫加在一起,才能抵得上那皇冠的價值。該死的,要是我能掰一塊鑽石下來,這輩子,我就有享受不盡的富貴,上不盡的女人了。」

「那頂皇冠來自於範德比爾特家族的饋贈,」溫斯頓接著說道,「你們都知道這一點吧?範德比爾特家特別有錢,公爵夫人就是範德比爾特家的大小姐,也正因為如此,範德比爾特家的錢,就是丘吉爾家族的錢。」

「所以呢?」派崔克斜著眼看著溫斯頓,「他們有錢,關我們什麼事?」

「關係大了,因為,我可以讓你們比半個德蘭士瓦共和國的國庫加在一起還要富有,」溫斯頓煞有其事地壓低了聲音,就像他不想讓馬車伕聽見他說的這句話一樣,「聽著,我就是溫斯頓·丘吉爾,看看我的這張臉,他們在報紙上刊登了我的照片,你仔細看看,就會發現那是我。英國政府犯了一個錯誤,他們把我們和另外兩個英國人弄混了,我們本來應該被送去一間酒店,而不是塞西爾·羅德斯的墳場。但是,我敢說,他們很快就會發現他們犯下的這個錯誤,把我們從監獄裡帶走。那時候,要是誰幫了丘吉爾家族的忙,範德比爾特家一定不會吝嗇於表達他們的謝意。」

「我不知道,兄弟,」伊森迷迷瞪瞪地打量著溫斯頓,「我的意思是說,你看起來的確有點像——但我不能確定,我又沒有那份報紙。再說了,你想要我們做什麼?我們只是押送戰俘計程車兵,沒什麼是我們能做的。」

「你只要告訴那間監獄的負責人我們的身份就好,」溫斯頓趕忙說道,「我身後的是我的堂弟,喬治·斯賓塞-丘吉爾。我們都是英國的貴族,監獄的負責人會知道要怎麼做的。」

「也許迪克蘭或者派崔克可以說得上一句話,他們都認識那個負責人,」伊森若有所思地說道,「可是我們怎麼知道你就是溫斯頓·丘吉爾?要是上面的人怪罪下來,倒霉的可就是我們了。」

「因為這個。」溫斯頓將那枚帶著丘吉爾家族徽章的戒指遞了過去。「我的天啊!」派崔克嚷道,貪婪地一把搶了過去,仔細地打量著戒指精美奢華的做工,似乎恨不得把它一口吞下去。溫斯頓找了個機會,眼明手快地一把拿了回來,「看到了吧,」他說,把戒指又收到了口袋裡,儘管那擋不住派崔克渴望的眼神,「一般人怎麼可能擁有這麼貴重的珠寶?」

這句話的確很有說服力,伊森還在猶豫著,嘴裡喃喃著「我們怎麼知道那不是你偷來的,」但派崔克已經按捺不住了。「也許我能幫你做點什麼,」他說道,眯著眼睛,露出了微笑,同時踹了年輕的男孩一腳,「伊森,閉嘴吧,你看這傢伙的臉,像是個普通人嗎?普通人能有那一口牙齒嗎?不過,我想知道的是,範德比爾特家在這之後會給我多少的報酬?」

溫斯頓如釋重負,他的計劃終於成功了,至於空頭支票,那自然是能開多大便多大。

「足夠你買下整個比勒陀利亞。」他說道。

於是,一隻髒兮兮的手伸過了欄杆,與另一隻髒兮兮的手緊緊握了握,這個協議便算達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