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一萬步來說,即便我把這說辭告訴了德國領事辦公室,他們也未必會相信我的話。更何況,夫人,你打算如何解釋溫斯頓丘吉爾為何會出現在大使辦公室——一個他絕不應該出現的地方?」
「我們可以說溫斯頓丘吉爾是英國派出的間諜,」庫爾松夫人的聲音模糊而且黏膩,就像在嘴裡含了些什麼一樣,夏綠蒂幾乎聽不清她說的話,「那樣總比承認他是個兇手來得要好。」
「恐怕我還是不能這麼做,夫人。我為您做的事情已經夠多了——安排成打的證人說自己親眼看見了喬治斯賓塞-丘吉爾偷偷摸摸地闖入了德國領事館,可不是一件容易,亦或者是便宜的事情。」
那果然是塞西爾羅德斯干的好事!夏綠蒂咬著牙心想。
「那可是我引領你找到喬治斯賓塞-丘吉爾,拿回他從你這兒帶走的‘紀念品’的回報,羅德斯先生。」庫爾松夫人的話語突然間清晰了起來,語氣又跟最開始時一般尖利了。
「那這麼說,我就與您互不相欠了。」塞西爾羅德斯的聲音裡多了幾分譏諷,「我就更沒必要幫您做些什麼了。」
房間裡的兩人在這之後似乎便徹底談崩了。塞西爾羅德斯拉鈴叫了僕從來送庫爾松夫人出去,那之後房間便陷入了寂靜之中。夏綠蒂耐心地多等了一會,確認再也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以後,才悄無聲息地從窗臺下探出頭來,向房間內看去。
那似乎是塞西爾羅德斯的書房,當中裝飾著一個十分巨大的地球儀,所有屬於英國的土地都裝飾著名貴的紅寶石,其他國家也都鑲嵌著不同顏色的石頭,夏綠蒂從上面扣下了一些小塊的寶石。馬克西米利安教過她,這些在黑市上是比紙鈔和支票更受歡迎的硬通貨,能換來武器,旅行檔案,藥品,船票等等平時買不到的事物,因此她盡其所能地拿走了不少。接下來,她在書房裡轉了一圈,但是卻沒有找到任何與公爵夫人的被捕相關的檔案。她還想留久一些,看能不能找到其他與庫爾松夫人有關的訊息——從剛才的談話來看,那個庫爾松夫人也沒有站在公爵夫人的這一邊,甚至很有可能就是她導致了公爵夫人的逮捕——卻聽到了女僕要來打掃書房的腳步聲,只好匆匆離開了。
第二天,夏綠蒂一大早就來到街上,將每一份能買到的報紙都買了下來,指望上面會有一些對她有幫助的訊息。比勒陀利亞城中有好幾家外國的報社,包括法國的,德國的,及英國的。她花了一點錢,請了個曾經是某個城鎮學校的老師為自己翻譯德國報紙及本地報紙上的訊息,她雖然能說一些德語了,但還遠遠沒到能看報紙的程度。
今天的每一份報紙都比平日來得厚一些,法國的,德國的報紙都是關於昨日發生的刺殺,然而英國的與比勒陀利亞本地的報紙,卻是報道了克隆斯塔德戰役的結果。比勒陀利亞的報紙明明白白地寫著英國軍隊已輸,馬爾堡公爵負傷,生死不明(很有可能死了),通篇充斥著幸災樂禍的口氣。而英國的報紙則堅持這是一場僵局,馬爾堡公爵只是「不幸」受了輕傷,如今正在克隆斯塔德休養,不日就能帶領澳大利亞派遣而來的3萬援軍(一萬開撥西線),再度為英國取得勝利。
不過,除此以外,英國的報紙上也的確有關於刺殺的內容,但報道的重點更多集中在了英國本土對於這件事的反應上。有許多人都相信這是一場由德國人謀劃的陰謀,好讓德國能有藉口插手到南非戰爭之中,因此呼籲政府儘快與德國交涉,好讓溫斯頓與公爵夫人從不公的拘留中釋放出來。報道還提到了維多利亞女王欲擬與威廉二世直接就此事通話,英國外交部針對此事緊急召集了幾名外交官組成交涉團,派往德國,而南非方面的外交手續,則交給了庫爾松勳爵。
法國的報紙則重複了一番夏綠蒂已經知道了的事實——溫斯頓丘吉爾與喬治斯賓塞-丘吉爾是如何被逮捕,又是如何申請外交赦免權,以及一大堆繁瑣的外交手續該怎麼走的事情。德國的報紙分析了這件事會在德國與英國間引發多大的風波,指出如果英國謹慎處理此事,戰爭也許不會爆發——至少昨天庫爾松勳爵第一時間聯絡德國領事辦公室這個行為暫時緩和了些英德關係。
比勒陀利亞報紙除了戰爭報道以外毫無新意,唯一值得關注的是提到了保羅克魯格總統身體抱恙,將事務都交給了副總統處理。
這也許不是什麼突破點,這也許只是一個巧合,但是在聽到了這個訊息後,夏綠蒂還是決定前往總統府走一趟。馬克西米利安提到過,公爵夫人等人來到比勒陀利亞除了要與德國及塞西爾羅德斯談判,也要與德蘭士瓦共和國會談,她不知道他們是否已經去過了總統府,更不知道自己能否順利見到保羅克魯格,但這至少是個線索。
無論如何,她都要盡力一試。
注:
馬克西米利安的症狀叫做psychogenicfever(應激性高熱),是一種應激過後的生理反應,會引起高燒(而且退燒藥無效),肢體抽搐,以及高燒會帶來的一系列生理反應,只有通過心理治療才能好轉,目前這種發熱的原理是什麼,心理學界暫時沒有得出一個統一的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