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別無恙

一品武官的官服繡麒麟補子,這點並無異議,只是這顏色……縱使這天下兵馬大元帥的官職為前朝所有,如今重新啟用也的確要特殊些,可宋大人這身明顯與其他朝臣不同的大紅色,著實也太特殊了些。

此次早朝,宋毅任命了遼東、涼州的駐守大將,又提拔了蜀中小吏宋軒為兩江總督,擇日上任。

宋軒本是巴蜀巡按使,因牽扯到宋毅之前的事,被聖上將職位一連串擼成了小吏,如今宋毅大權在握,提拔自己兄弟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這職位……眾臣工心裡皆有些官司,只是面上不敢過多表現。

下朝後,眾臣工分行兩側,略微垂首等那宋毅先行。

宋毅走了兩步後就停了下來。

眾人心裡一突。

宋毅停住片刻,忽然一笑:「本官突然想起一趣事,去年這個時候,貌似有同僚狀告本官,說是本官奴視同僚,常令州撫跪道迎送?」

話音剛落,一官員冷汗如瀑。

令有一官員眼疾手快,將其給用力推搡了出去。

「宋國舅,正是楊儒這廝!」

其他官員紛紛指責楊儒信口開河,汙衊國舅大人。

楊儒跪地冷汗如瀑:「下官,下官……都是下官的錯……」

「不,你此言非虛。」宋毅居高臨下的睥睨,笑著:「這罪名,本官認了。」語罷,竟肆意大笑著負手而去。

眾臣便皆明瞭他的意思。

順他者昌,逆他者亡。

出了皇宮,宋毅並未著急上馬車,只是沉眸眺望著遠處的山麓。

「福祿。」

福祿忙趨步在側聽令。

「你覺得如今的爺,可還缺些什麼?」

福祿眼角瞄過那身史無前例的紅色麒麟補子官服,再回頭掃過那些在後頭遠丟丟跟著,見他們大人如同鵪鶉見了蒼鷹似的文武百官,真心不覺得他們大人還缺什麼。

如今大人權柄在握,說句僭越的話,上頭那位就跟個虛設般,大人就差個名分而已。所以大人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還缺什麼呢?

可待眼神順著大人眺望的方向望去,那個方位直指南麓,福祿便不知該如何說了。

「一年了……」宋毅若有似無的低語。

收了目光,他轉而大步朝馬車的方向走去,沉聲道:「也是時候該見見了。」

福祿忙應過。

蘇傾剛開始並不知外頭髮生了何事。直到二月的時候,大批的百姓逃荒似的紛湧上這寺廟裡來,她方驚曉,原來早在年底的時候九王爺就招兵買馬的反了!更令人驚怖的是,這個時候匈奴就要踏破遼東,直搗紫禁城!

她自知匈奴人殘虐本性,本想著託人去相府詢問一番詳實,也好做進一步打算。可沒料到,尚未等人回來回話,紫禁城的內外城門已關,而匈奴已大軍壓境。

毫無徵兆的,戰爭就開始了。

然後短短三兩日的時間裡,戰爭又結束了。

蘇傾尚未來得及慶幸,便從人口中得知此次平亂的主將為宋元帥。一聽主將姓宋,她心裡當即就咯噔了下。再細一打聽,聽說這姓宋的主將是從兩江發兵,她的手腳當即就涼了下。

戰爭結束的當天,她的院裡就多了兩個剃光了頭髮的婆子,院外也同樣多了人,約莫三五十個光頭大漢,各個披著不合體的袈裟,頭上也剃的參差不齊,也不知倉促間是出自哪個剃髮師手筆。

蘇傾壓根不用再出口去問,單從這些這些彪形大漢身上的那些尚未散去的血腥氣,便能推測定是剛從戰場上廝殺下來。他們是誰的人,奉誰的命,來此作何,一目瞭然。

她並非沒慌過。

最初的幾日,若不是時時刻刻有人看著,院落又被人圍的水洩不通,她真有幾分想不顧一切逃離的衝動。可經過開始幾日的慌亂後,這一月來,她慢慢的就平靜了下來。

因為她明白事已至此,便是再驚恐尤甚也無濟於事。他對她的企圖,她清楚,他恨她的不識趣,恨她屢次掃他顏面,她亦清楚。

蘇傾攥住佛珠默唸著經文令自己心靜下來。

縱使他的目的是百般折辱她又如何要緊?她只要內心強大便無所畏懼。亦如佛語所言,人生在世如身處荊棘林中,心不動則人不妄動,不動則不傷。只要她內心波瀾不驚,便不會傷身痛骨,也就體會不到世間諸般痛苦。

這日一大早,皇覺寺來了兩列浩浩蕩蕩的黑甲騎兵,把守在正門、角門等各個出路口,放眼觀去烏泱泱的很是令人震撼。

寺裡主持嚇了一跳,以為寺裡出了何事,趕忙偕同眾長老們一同出去檢視。

大門一開,把守的騎兵就牽馬朝兩側讓出條路來,其後一輛雍容華貴的馬車就上前來。

主持一見那馬車上的標識,眼皮就開始跳。前不久剛往他這裡塞了幾十個所謂‘和尚’,如今又是這般架勢,還不知是想作何來著。

「不知國舅大人蒞臨鄙寺,可是有何貴幹?」

「沒事。」福祿和氣說道:「接下來的一段時日內,我們大人每日這個時辰都要到寺裡燒香拜佛。因大人不喜打攪,所以這時間段內會讓人把守此地,禁止旁人入內。區區小事而已,主持不必慌張。」

主持臉僵了下,而後阿彌陀佛了聲,只道國舅大人前來,自是鄙寺榮幸。

馬車駛入寺內,然後緩緩停靠在了一處幽靜的禪房院落外。

宋毅下了馬車踏進了禪院。

福祿抬手招呼人,一概走的離那禪院遠些。

這院落清幽靜謐,草木繁盛,與一年前來時的模樣無異。除了那棵菩提樹,樹幹上一處多了些凸起的瘤子,亦如被人剜了一勺子的傷口,便是癒合也得長些疥瘡。

宋毅抽了劍,對著那樹幹的位置便又是一劍。

蘇傾此刻正跪在蒲團上對著佛像唸經,絲毫不受干擾,對外界一切恍若未知。從宋毅的角度看去,便見這朝陽絢爛的清晨,晨曦的光暈透過敞開的禪門落在她的半肩,照著她低眉淺唸的模樣,當真是,神聖極了。

這般看了會,宋毅將劍入鞘,然後抬步過去,邊走邊大笑道:「一年未見,大師別來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