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別無恙

城外箭矢如雨,殺聲震天,戰役騰騰的十萬精兵,對陣孤客窮軍的三萬匈奴兵,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壓制性戰爭。

匈奴軍詳敗欲逃,怎料對方兵馬卻未秉承慣有的圍師必闕之戰略,反倒四面阻截,殺得他們心驚膽顫。

僥倖奪路突圍出去的匈奴殘兵,倉皇逃竄,早已無心戀戰,只求速逃。奈何對方卻將剩勇追窮寇,將他們倒追二百餘里方肯罷休。

鳴金收兵那刻,紫禁城外響起震天的呼聲,城內百姓無不喜極而泣,紛紛狂奔而出,擠在街道兩側翹首以盼。

紫禁城厚重的內外城門次第而開。

一片逆光之中,烏壓壓的黑甲鐵衣,猶如洪流驟然激湧而來。他們步履鏗鏘,氣勢凌厲,無形中營造出來的肅殺的氣氛,讓本來喧囂的街道有一瞬間的沉寂。

可待見了十萬旌旗中那面宋字帥旗,再見那一馬當先的主帥腰帶弓矢,手持長戈,一身黑色盔甲氣勢迫人,充滿豪闊的英雄氣概,夾道相迎的京城百姓在短暫的沉寂後,陡然爆發出巨大的呼喊聲。

「宋元帥!宋元帥!」

這一日的紫禁城,只知元帥,不知聖上。

馬車上的右相,聽見外面聲振屋瓦的吶喊聲不絕如縷,不免閉了眼,無力嘆息。

宮門大開,眾朝臣聞聲而出,早早候在宮外。

宋毅收了韁繩,朝後抬手令道:「止!」

身後騎兵隨即高聲大喝:「止!止!止!」

三聲之後,數萬大軍整齊陣列當處,鏗鏘的腳步聲戛然而止。

眾臣工無不喉嚨發緊。壓下心裡各種思量,面上無不呈激動之色,趨步上前問安。

宋毅翻身下馬。

副官隨之下馬,幾步上前牽過他們元帥的戰馬。

數萬騎兵瞬間從馬背上翻身而下,動作乾淨利落,整齊劃一。整個過程除了鏗鏘有力的戰靴踏地聲,再無其他異響。

本來還有想上前套些近乎的臣工,見此情形不免心裡發憷,頓時就止了念頭。

宋毅掃了眼畏縮不前的眾臣工,沉聲問:「聖上可安?」

此問一齣,朝臣皆是一寂,然後就紛紛掩面擦淚。

盔甲下的面容是不近人情的沉冷。

他再次掃向眾臣,依舊還是那句話:「聖上,可安?」

迫人的氣息兜頭襲來,眾臣皆是一窒,哭聲就哽在了喉間。

懾於他的威壓,有大臣只得硬著頭皮道:「聖上遭奸人所害,至今尚未清醒……」說著似猛地想起什麼,忙將後面被五花大綁的吳越山給揪了出來,痛恨說道:「就是此奸賊行刺了聖上!」

怡景宮,宋貴妃母子抱頭痛哭。

「多虧了宋大人提前在宮裡安排了人手護住了小主子,否則就以長樂宮那個毒婦的歹毒性子,還不得……」沉香想到之前的兇險,便再也說不下去,哽咽起來。

提起長樂宮,宋貴妃陡然攥拳顫了起來,一指甲生生被掰斷了去。

「那個毒婦!」宋貴妃幾乎磨碎了銀牙。她陡然轉頭看向沉香,赤紅著眼問:「我大哥如今可是進宮了?」

沉香被她眸光裡的兇狠給煞了下,而後反應過來,忙道:「宋大人已打了勝仗,剛入宮去瞧聖上去了。因擔心娘娘和大皇子,這不就令人趕緊尋了大皇子到您這。娘娘您瞧,還派了百十個侍衛在外頭候著,隨時聽您派遣。」

宋貴妃讓人抱著大皇子入殿,又讓侍衛們仔細看好。之後就帶著沉香及些侍衛,衝著坤寧宮的方向而去。

在坤寧宮一干妃嬪的尖叫聲中,沉香抓著小吳氏的頭髮扯了出來,然後令人按著,拿粗糲的麻繩一圈一圈的捆在長木椅上。

「宋寶珠你敢!你敢動我,聖上饒不了你的!」

宋貴妃伸指擺弄著盤裡的宣紙,捏出一張不緊不慢的在水盆裡浸溼,而後撈出來,擱在手掌心裡,看向那色厲內荏的小吳氏。

「你還敢提聖上?聖上被你那賊父害的至今生死不明,你還期望聖上來給你做主?」宋貴妃撫著宣紙啼笑皆非:「你們吳家犯下了誅九族的大罪,本來你的下場應是千刀萬剮凌遲處死的,奈何本宮憐你,願意給你個全屍。」

最震驚的莫過於皇后:「你胡說!我父親怎麼可能害聖上!」

宋貴妃連眼尾都未掃那皇后一眼,只捏起那溼漉漉的宣紙便要往小吳氏的臉上蓋。

小吳氏嚇得花容失色:「不要!你不可以,我懷有龍嗣,你敢殺我,你宋寶珠就是謀害皇嗣!」

宋貴妃的目光掃過她腹部,眸子泛起絲狠毒。

手裡宣紙毫不遲疑的貼上了小吳氏臉上,宋貴妃悠悠道:「你畏罪自盡,又幹本宮何事?你說本宮害你,誰人見了?」

沉香上前一步,打那些妃嬪的面上一一掃過。

眾妃嬪臉色一白,皆垂低了頭。

聖上直待第五日方清醒過來。可因傷勢過重,每日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便是勉強清醒一會,也只是睜睜眼皮,連話都無法說出。

御醫說聖上這回傷了肺腑,就是這回勉強從閻王那搶了條命回來,日後也不過是一口氣吊著罷了。

眾臣心裡便皆有數了。

這之後朝堂之上,眾臣便皆心照不宣的,以宋毅為執牛耳者。而在宋毅執柄朝政的這半月間,朝野上下也總算見識了他的雷霆手段。

戰匈奴,平內亂,定朝綱。

這就此時,大部分朝臣方知道,之前的三省兵力竟是分兵兩路,一路乘戰船直達北上馳援,一路則渡長江至兗州戰場,與兗州、豫州呈南北夾擊之態將涼州叛軍一網打盡。

二月底,九王爺戰敗被擒,被押解入京。

三月初,匈奴王庭左右賢王遣使者押解單于、閼氏及一干王子入京。

同時又以雷霆之勢逮捕逆黨九族入獄,步軍統領衙門吳越山的親信一概抄家下獄,左黨一派停職問罪,有檢舉之功者卻也可以從輕發落。

朝堂上迅速颳起一陣腥風血雨,人人自危。

這日早朝依舊是宋毅為主導,可眾朝臣的目光略有些微妙,只因那宋毅今日桌了一身大紅色的官服,上面繡著麒麟補子,龍首馬身甚是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