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批的宮人瘋狂逃離皇宮,這個時候誰也顧不上誰,管他們之前是太監、宮女還是嬤嬤,是在乾清宮聽差還是在辛者庫苦勞,此時都是一樣的逃命人。他們皆知,一旦匈奴鐵騎踏破京都,處於權利中心的皇宮必將遭到血洗,從古至今皆是如此。
宮廷侍衛開啟皇宮大門,任憑宮人外逃,哪怕有宮人揹著包袱懷揣著宮裡私物,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若有妃嬪混入其中妄想逃離出宮,這些侍衛便不再會聽之任之,而是冷漠的揚起刀劍,當場將其砍殺。
這,自然是聖上的指令。
除了妃嬪被勒令宮中不得出逃,同樣被關在宮裡的還有朝野上下眾多大臣,皆被聖上召集在金鑾殿,等候外面的訊息。
聖上高坐在龍椅上,木然的看向殿外,任由下面大臣吵成了一鍋粥也不發一言。
吳越山拿眼角小心瞄了眼龍椅上的人,想起之前御書房內給他下達的指令,不免心裡發涼。
他知道聖上在等什麼,聖上在等城破的訊息。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這是聖上的原話。
聖上下令,一旦國破,滿朝文武大臣當殉國。
若有不服從者,便讓他這個九門提督動手,送他們一程。
吳越山後背泛起了冷汗,心也突突直跳。
聖上想殉國,可他吳越山……並不想。
匈奴鐵騎終是兵臨城下。
他們兵強馬壯,悍不懼死,搭上雲梯各個爭先恐後的直往城牆上衝,饒是滾石、熱油落下來也皆不懼,踩著同伴的屍體接著往上爬。
皇宮裡,太監總管帶著人挨個宮的去‘請’妃嬪至坤寧宮。那裡,已經備齊了白綾,待到城破之時,便要她們一起上路。
到了怡景宮,裡面已經人去樓空。太監總管帶人大概找了找,就揮手道:「時間來不及了,先去其他宮。」
臨走前,他只往後院的方向看了眼,便收了目光。
沒走多遠,便見著長樂宮的小吳氏扶著肚子緩緩走來,周圍有兩列共十來個侍衛護著,都是步軍統領衙門的人。
太監總管上前打了個千。
小吳氏看了看他身後,又轉頭望向怡景宮的方向。
太監總管目送著小吳氏去了那怡景宮,沒有說話,只是目光略頓了下,就帶著人離開。
匈奴人已經殺上了城牆,有悍勇者竟已順著城牆而下,眼見就要殺進內城,開城門。
京城,就要守不住了。
金鑾殿,聖上令人關殿門。
隨著這指令一同下達的,還有一股腦衝進殿的兩列侍衛,將殿內所有大臣皆包圍其中。
聖上看著他們倉皇失措的驚嚇模樣,掩面哭又笑:「滿朝臣宰皆囊括!皆囊括!」
吳越山想到剛剛齊忠彥附在他耳旁低語的一番話,悄然握了握袖子。
城牆守衛寡不敵眾,饒是奮力廝殺,還是抵擋不住那紛擁而上的匈奴兵。在那猙獰的笑聲和飛濺的鮮血中,只能不甘卻也絕望的看著越來越多的匈奴兵上了城牆,然後沿著城牆而下,轉而殺向城門方向……
城牆處守衛的將士皆不忍的閉了眼。
下一刻等待他們的,等待京城百姓的,只怕是那血流成河,人間煉獄。
本朝大勢已去,已無力迴天。
正在此時,遠處突然傳來金鼓齊鳴聲。
城牆上的人猛地睜眼望去。
遠處鼓聲大噪,喊聲大舉,如天摧地塌,又如嶽撼山崩。待近些,飛沙卷石中慢慢浮現旌旗十萬,中間高高豎著一面帥旗,上面紅底黑字寫了一個偌大的宋字。
沒等守城將士想起這宋家軍是哪路兵馬,卻聽得那些嶽撼山崩的呼聲越來越近,近的終於能讓他們聽清其中內容——
天下兵馬大元帥宋毅,率眾馳援京畿!
金鑾殿上,聖上血染龍椅生死不明。
前來報喜的侍衛傻了眼,聽信後的眾大臣亦傻了眼。
本來吳越山殿上突然發難,抬臂給了聖上一箭就足矣驚震的他們無法思考,好不容易終於被吳越山說動了,勉強接受了拿聖上來換江山穩固的提議,誰想這京城竟然能峰迴路轉?
「聖上——」不知哪個大臣突然悲痛的呼了一聲,而後其他大臣像是一瞬間都反應了過來,紛紛奔上龍椅方向,口中大呼聖上。
又有臣子跳起來大罵吳越山不忠不義,刺殺聖上,簡直大逆不道。
吳越山的腦袋空白一片。他只當要國破家亡,只是想謀條生路,哪裡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慌張之下,他就想帶著步軍統領衙門的侍衛趕緊逃離,可如今形勢已明瞭,再執迷不悟下去那就是傻子了。
那些侍衛聽從隨吳越山的吩咐,反而先一步將其制住,只期望事後清算時能將功抵過。
小吳氏匆匆逃到了坤寧宮,看著皇后臉色煞白,再也不復之前的嬌媚:「姐姐,我怎聽說宋寶珠她大哥帶了十萬大軍過來?可是真的?」
皇后見她慌亂,便安撫道:「莫怕,有了這十萬大軍,咱京城就保住了,一切都會過去的。」
「不是的!」小吳氏幾乎咬碎了銀牙。
撫著肚子,小吳氏搖搖欲墜。不是這樣的,之前她父親悄悄告訴她,京城保不住了,讓她千萬照看好身體,待生下皇兒就會扶持他登基。而她就是垂簾聽政的太后娘娘。
可如今這……
這些事情皇后一概不知。她見小吳氏面色倉皇,不免心生了幾分懷疑,遂皺眉問:「你如何這般晚才過來?你可是去過哪裡?」
此問一齣,小吳氏陡然一個觳觫,踉蹌的跪下抱住皇后:「姐姐救我——我,我殺了宋寶珠的奶嬤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