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是有些不為人知的目的罷。」宋毅闔眸淡聲,目光轉而掃向那建築恢弘的皇覺寺:「福祿,你近幾日便尋人再暗下打探幾番,若能尋得到些蛛絲馬跡最好,若尋不到……也無甚緊要。」
福祿應下。
宋毅抬下窗牖,道:「走吧,下山。」
馬車一直不遠不近的跟著,直到見了那車伕轉了馬頭入了五城街巷,在那熟悉的朱門前停靠,之後一道瘦小的身影下了馬車飛快的進了兩扇大門內,宋毅方安心的令人取道回府。
驅車快要至宋府的時候,車伕眼尖的瞥見後頭拐角處一道人影鬼祟閃過,瞳孔一縮,忙回首稟道:「大人,有人跟蹤。」
福祿驚怒,便要掀了車簾跳下車去抓捕,卻被宋毅喝禁住。
此刻他已猜到是出自哪家手筆。
到底是世家養出的耳目,這麼快就查出了端倪。
宋毅沉下眸子,神色不虞。本還打算今夜過去對她盤詰一番,如此一來,他這裡卻不好再輕舉妄動了。
「近些日子爺不好過去,你仔細著人盯好那宅子,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需即刻向爺稟告。」
福祿自不敢含糊。
話說右相那裡,自探子處得知那輛馬車最終是駛向宋府時,當即氣的砸碎了手邊茶壺。
「果然是那豎子小兒!當真奸猾如賊!」
右相既顧忌宋毅的奸猾老辣,又憂心蘇傾的事情露出了破綻。
本來還想將五城街巷的人手收回來,可如此看來卻是大為不妥,否則可真是此地無銀了。便也只能讓五城街巷的人維持現狀,與此同時他也得加派人手暗中堤防宋毅的動作,以防其藉機發難。
雙方皆不敢輕舉妄動,如此便相安無事了數日。
直到五日後的入夜時分,一道黑影自兩處宅院間隔的一堵牆壁上跳下,之後悄無聲息的潛入了廂房裡屋。
宋毅輕車熟路的撥開輕紗幔帳,朦朧的昏暗光線中,但見床榻上的人蓋著薄衾徑直拉過頭頂,鼓鼓囊囊的一團縮在被中,徒留一頭青絲逶迤了滿枕,不免覺得好笑。
本欲盤詰的心思就淡了幾分。他伸手去拉衾被,悄悄咬牙低笑道:「何故這般姿態,可是做了何虧心事見不得人?爺今個倒要瞧瞧,看你這……」
話未盡,一道暗風猛地從斜剌穿來!
宋毅瞳孔一縮,迅疾朝側邊閃躲,可因之前毫無設防到底被一劍擦著胸膛劃過半寸,頓時鮮血浸染了錦衣。
而這間隙,他終於看清了行刺他的人,身形瘦小,臉龐略窄,五官平凡無奇,唯獨兩隻銅鈴般的眼睛迸射處嗜血之色。縱然黑暗中光線朦朧,卻也足夠他看清了,不是她,而是個不知吃了哪門子狗膽的小子。
胸膛中剛那一瞬急劇竄起的驚疑失望恨怒頓時統統散去。宋毅伸手胡亂摸了把胸膛,手上的溼漉讓他眯了眼,而後化作兇戾之光。
對面人本能感到危險,舉過短劍又要刺來,宋毅卻焉能再給他機會,抬手一劈就精準無誤的揮落他手裡短劍,順勢反手一扭就講那人手腕整個折了過去。
「她呢?」宋毅陰沉著臉咬牙逼問,卻沒耐心等上半瞬,就忽的上手狠掐了他脖子拽下了床。
那人脖子被掐頓時面紫筋浮,手舞腳蹬個不停。
宋毅環顧整個屋子,除了被他提在手裡的這個,再無他人,不免心涼了半截。
心下愈發狠了,手上就用力三分,似也不期望此刻能問出什麼,只不管不顧的扯著人就要往外走。
那人愈發掙扎不休,雙手死命揮動想盡一切辦法要弄出些動靜來,揮舞間正好手上碰上一物,便下意識的將其揮落下去。
砰——
巨大的鐵器撞擊聲響徹了整個屋子。
宋毅下意識的朝著聲音的來源處望去。卻見那鐵器落地的時候,亦有物體紛紛揚揚從中而落,他雙眸先是一眯,繼而猛地一縮。
他陡然鬆開對那人的鉗制,幾步上前拾撿了起來,手微顫著將物湊近鼻間聞過,頓時身軀一震猶如被人轟去魂魄。
「有刺客——」
與淒厲的喊聲同時響起的是巨大的破門聲。
一干護院持劍闖入,院外火把幢幢,映著屋裡的黑衣人臉色煞白眸光陰騭,猶如鬼魅。
「你是何人?為何夜闖私宅!」
宋毅攥緊手裡的斷髮,緩緩起身側眸看向戒備森嚴的一干護院,聲音冰冷。
「我是兩江總督兼兵部尚書及右都御史宋毅,有事要求見相爺,煩請代為轉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