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有刺客

弘一長老的入門大弟子,將右相一干人領到寺中的一處無人偏殿後,就悄聲退下。

偏殿裡,弘一長老恭候多時。

右相與弘一長老相互見禮後,話不多講,便讓身後的蘇傾近前來,快速簡要的說了此行目的。

既然要入寺,蘇傾女扮男裝的事情就瞞不得,右相略過其中緣由,只向他道明瞭她身為女子一事。

弘一長老轉著佛珠沉吟不語,似有難處。

「此事……」弘一長老欲言又止,嘆氣:「相爺不是不知,皇覺寺並無女庵,她這……讓貧僧如何是好。」

右相不為所動,只道:「弘一,若真要為她尋庵廟,老夫也不會帶她來這皇覺寺。況且此事若是易辦,老夫又怎會輕易來驚動你。」

弘一長老猶有遲疑:「皇覺寺畢竟非同一般寺廟,她一女子,若在此剃度為僧,主持若是知曉……」

「你無需顧慮。」右相道:「若真有那日,主持那邊自有本相親自應對。」

蘇傾適時上前一拜:「長老,我厭俗之心已決,學道之意愈堅,願恭詣座前,慈允披剃。日後只需一容身之所,定安分守己以青燈古佛為伴,斷不敢給長老額外帶來麻煩。」

話已至此,弘一長老不好再說什麼,勉為其難的應了此事。

授戒大殿,蘇傾與眾求度者排隊從右而進,於眾法座前虔誠跪拜。待受戒儀式開始,主持便命求度者依次近前,合掌、長跪、拈香三瓣,聞磬聲頂禮三拜。

弘一長老看著走到近前的求度者,看她一身青衣靜然立於清淨相的梵音中,猶如立於紅塵萬丈之外,看淡前塵往事已然有超脫之態。不免暗歎,此女有幾分慧根,應與佛有緣。

回過神來,弘一法師例行三問:「汝有虔誠進道之心否?汝可一心修煉道果否?汝能依教奉行否?」

蘇傾端身合掌:「弟子蘇傾今請大德為證盟剃髮本師。唯願三寶,慈悲攝受,放淨光明,照觸我身。諸惡消火,三障蠲除,複本心源,究竟清淨。弟子定能依教奉行。」

弘一長老豎掌於胸前閉眼唸了句阿彌陀佛。

因她是弘一長老內定弟子,所以她的受戒剃度,是由弘一長老親自執行。

拿起剃刀,弘一長老至她跟前,一邊念剃髮偈語:「莫謂袈裟容易得,只因累劫種福田。」

蘇傾端身合掌。

冰涼鋒利的剃刀貼著頭皮而過,隨之而落的發簌簌而下,不多時就落了她滿肩,細碎的灑了滿地。

弘一長老口中的偈語不停,他說這是紅塵中的煩惱絲,是業障。

蘇傾看著滿地細碎的發有過瞬間怔忡。這一瞬間,前世今生在她腦中飛快翻頁,猶如被疾風掃過的一摞厚書,一頁接連一頁的飛速翻過,連同裡面的喜與怒,樂與悲,也一同翻篇,宛如大夢一場。

「愛纏永絕,福慧日增。」

剃畢,弘一長老收了剃刀,止了偈語。

蘇傾接過袈裟,歸於本處,長跪合掌。

大半個時辰過去,寺廟大門處依舊沒有動靜,車廂內的氣氛便越發沉凝壓抑起來。

福祿盯得兩眼發酸,卻不敢錯開眼珠分毫,盯著來來往往的香客仔細辨認,唯恐那人故技重施想要夾在人群中矇混過關。

車廂內的大人亦是一言不發,動也不動的盯著之前相府馬車消失的地方,面沉如水,也不知在思量著什麼。

宋毅猛地坐直了身。

福祿驚了下,沒等回神,卻聽的一低沉令聲:「出來了。你速去打探,人可有上了馬車?」

福祿應下後就急下了馬車,尋那盯梢的幾個暗探去了。

宋毅抬起窗牖往那緩緩出了寺廟的馬車看去,只見那馬車似乎與來時無異,依舊是那灰色的車廂,依舊還是那面色黝黑的趕車人。只是車廂兩面窗牖閉的嚴絲合縫,讓人無法得知裡面有人還是無人,是坐了一人,還是兩人。

眼見著馬車駛下了山,宋毅卻不急著跟上去,只一味的在原地候著,冷冽的目光反覆的在寺廟及遠處的馬車徘徊。

不到炷香的功夫,福祿匆匆回來報信。

「大人,人在馬車上。」

一言畢,宋毅脊背緊繃的肌肉微鬆了鬆。

「可有打探到他們入寺所為何事?」

福祿有些為難道:「尚未。右相防的緊,咱的人只打聽到他似乎是帶著姑娘入了寶相殿,再之後就是帶著人上了馬車出來……至於進殿後是拜佛或是見了其他人,這就沒打聽到了。」

宋毅聽後沉默了會,又低聲笑:「好端端的總不會來燒香拜佛罷?可若不燒香拜佛,那他們來作何?請長生碑?還是給人……超度?」

說到最後他面上漸漸收斂了笑,眉骨間似有若無的溢位些陰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