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肯出手

囚車抵達京師時,已是十月深秋。

京師百姓夾道觀望,有來看熱鬧的,也有特意過來痛聲謾罵的,更有激進些的幾欲衝上囚車要殺人洩憤的,被街道兩側的護衛攔下後,便也只能恨恨衝那囚車方向吐口唾沫,再或撿過地上的石子往那囚車痛恨的擲去。

「亂臣賊子!」

「死有餘辜!」

「千刀萬剮都不足惜!」

蘇傾披頭散髮的縮在囚車一角,垂首閉眸,充耳不聞街道兩旁傳來的詛咒謾罵聲。

到如今這份上,她便是神仙轉世怕也回天乏術。被烙上了反賊頭目的標記,別說逃出生天了,只怕死都不得好死。

她這一生,荒誕的猶如南柯一夢。

典夷顫悠悠的從囚車上站起來,齜牙咧嘴的衝著周圍大吼大叫:「蠢夫!愚婦!你們懂什麼?福王才是天命所歸!你們是非不分,終會受到報應!報應!」

典夷的瘋言瘋語換來周圍百姓愈發痛恨的謾罵。

大小不一的尖銳石子瘋狂的投擲而來,典夷被砸的頭破血流,卻依舊仰天狂笑,狀若瘋癲。

蘇傾縮在典夷身後,神色木然。

「停下!」

正趕著馬車往皇宮方向駛去的福祿猛聽得身後倉促喝聲,趕忙一個攥緊韁繩勒住,險險將馬車停在街口一側。

宋毅一把扯開轎帷,彎腰探身出來,下一刻眯眸盯視遠處的人群,目光犀利的反覆逡巡。

福祿剛忙讓過。只是不經意抬眼間,竟發現此刻大人神色緊繃,似乎隱約帶了些莫名的情緒。

遠處押解犯人的囚車緩緩行駛,最前方的囚車上,狀若瘋癲的典夷仰天狂笑,周圍的百姓謾罵不止,似乎也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典夷的身後若有似無露出一方一角。想必那就是被叛賊擁護的,假福王世子。

宋毅沉沉的目光在後面幾輛囚車上一一掃過。

福祿看看天色唯恐誤了上朝時間,不由朝那囚車方向看過一眼後,便低聲問道:「大人,可是有何不妥之處?」

宋毅又掃過囚車一遍,方隱約有些不甘的收了目光。

大概,是看錯了罷。

「無事。走吧。」擱下了轎帷,宋毅重新坐回了轎中。

福祿也重新坐回車轅,一抖韁繩:「駕!」

朝堂上,對於一干叛賊的處置分為了兩派,吵的不可開交。

叛賊殺官奪城,如今大逆不道之罪,便是判誅九族都不為過。對於他們的處置,本來是毫無異議要嚴懲的,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右相一黨竟進言稱不妨網開一面。

給出的緣由也頗為牽強,說是聖上登基不過三年,實在不易大開殺戒。況災民無知,多是被涼州舊部襲裹而來,若一概殺之不免令天下人膽寒。倒不如流放偏遠之地令其開墾荒田,人盡其用不說,更重要的是能彰顯聖上仁德。

凡是右黨支援的,左黨必然反之。

左黨義正辭嚴,如此叛亂重罪不誅盡如何震懾朝綱,又如何威懾天下?尤其是那涼州舊部,更應處以極刑,方能懾住其他別有異心者,從而鞏固大淵江山。

新皇的觀點是偏向左黨的,放著這些亂臣賊子卻不嚴懲,實為不智。更令他不解的是,右相竟妄圖勸說他收服涼州舊部,道是四海歸一,彰顯君主氣魄。

便是素日他待右相有三分親近三分顏面,這一刻也動了氣。

這提議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別提新皇暗惱,左黨嗤笑,便是右相一黨也憋著氣。如此提議他們也覺得可笑至極,偏的右相一意孤行,身為右相黨羽他們自然不能拆臺。

散朝之後,宋毅派人給大理寺卿衛平傳話,讓他暗下調查,被關押的這些涼州舊部中可是有右相大人的親朋故友。

一干亂賊暫被關押大理寺獄,聽候發落。

衛平沉吟會,便著人去大獄挨個提審這些亂賊。其實便是宋大人不特意吩咐,他也會想方弄清其中關鍵,原因無他,只因今早右相大人府上的管家,帶著右相手令親臨大理寺獄。之後便挨個監舍走過,目光反覆仔細的逡巡著,彷彿是在找什麼人。

衛平也不知他要找什麼,也不知最終他找到沒有。因為相府管家從頭至尾都面色如常,倒讓他看不出什麼蛛絲馬跡來。

接連幾日,朝堂上對於涼州舊部的處置皆無法達成共識。百官無不詫異,那右相大人彷彿著了魔似的,非要一力袒護涼州舊部,便是連依附右相的黨羽都要看不下去。

若不是念及幾分情誼,新皇都只怕要當朝發作。

這日散朝後,宋毅被右相單獨叫住,說是邀請他去府上小酌一杯。

宋毅指腹間摩挲了會,然後抬眼笑著應下。

右相府邸古樸恢弘,庭院寬敞。屋內陳設皆是古玩字畫之類,卻沒有時下新興事物,放眼細瞧皆是多年前的老擺件了。

府邸正堂,偌大的八仙桌上擺放了整整齊齊的諸多些好酒好菜。宋毅甫一進屋,便被右相引領上位而坐,奉為上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