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毅踏進小院的時候,只覺得院子裡空落落的,也靜悄悄的,抬眼瞧那屋裡頭也是黑漆漆的一片,竟是沒有一絲一毫過年的喜慶氣。
福祿見他們大人皺了眉似有不悅,忙拉過一下人詢問,大過年的為何不點燈,不放煙火,何故這般悄然無聲。
那下人忙解釋著,是姑娘嫌吵鬧沒讓放,而且姑娘早早的就歇下了,眾人更是不敢肆意吵鬧。
宋毅沉聲問:「睡下了?沒守歲?」
下人頭垂的更低:「沒……姑娘說她累了,便早早的洗漱歇下了。」
宋毅大步朝屋內走去,令道:「點燈,上守歲餃子。」
蘇傾躺在床榻上輾轉反側了很長時間,好不容易剛有了些睡意,正迷迷糊糊之際,突然聽得屋門冷不丁的讓人從外頭開啟。
「什麼事啊……」她有些含糊的咕噥著,帶著些似夢非醒的嗔意。
腳步聲頓了下,然後來人又繼續穩健向前,幾步就到了榻邊,抬手抓著床帳扯了開來。
與此同時,房間內的燭燈被依次點亮,燭火跳動,燈火通明。
蘇傾睜了眼,一下子就清醒了過來。
「大人……怎麼過來了?」說著便要撐著身子坐起身。因剛醒來她身上還是有些無力,索性就半倚著床頭,就這般擁著衾被看著他。
宋毅的目光緊緊攫住那雙發紅微腫的眸子上。
「大人您……」
「你眼怎麼腫了?」
蘇傾本欲出口詢問他來做什麼,冷不丁聽的他這般一問,不由神色一滯。繼而面色恢復如常,只含糊的慢慢說道:「大概是剛睡醒的緣故吧。」
「嗓子呢?怎麼沙啞了?」
「那是……」
「別告訴爺這也是剛睡醒的緣故。」宋毅沉聲打斷她。
蘇傾就不再說了。
宋毅坐在了榻邊,抬手屈指在她眼眶處輕微刮過,暗沉的眸光略過些複雜情緒:「哭了?」
蘇傾沒有回話。
宋毅收回了手,轉而看向屋門處,神色不辨喜怒:「守歲餃子端上來罷。」
兩僕婦低頭各自端了碗餃子上來。
蘇傾剛醒來這會是真沒什麼胃口,此時見那白花花的餃子端上來,還是滿滿當當的一碗,不免覺得若讓她此刻吃下未免就太為難了她。
宋毅接過一碗,蘇傾便也只能認命的接過另外一碗。
兩人相對無言的吃著守歲餃子,可蘇傾堪堪吃過一個後就有些吃不下了。
宋毅看她一眼,令道:「單數不吉利,再吃一個。」
蘇傾只能硬著頭皮夾了個,勉強吃下。
好在他那廂沒再勉強她,待他吃罷後,就令人收了碗。
淨手,漱口後,宋毅揮退下人,然後脫了靴子,上了床榻。
蘇傾有些詫異。大過年的……他不走?
「靠過來些。」宋毅倚在床頭沉聲吩咐。
蘇傾遲疑:「大人,奴婢今個身子有些乏了……」
「靠過來。」他的聲音已然不耐。
蘇傾便冷了臉朝他的方向挪了下。
宋毅一把扯了她拉進懷裡。
蘇傾正心驚間,卻聽得頭頂傳來他沉鬱的聲音:「你都知道了?」
蘇傾有些愣住了。
「莫怕。」他道。
沉聲說完這一句他就止了聲,然後周圍空氣陷入很長時間的沉寂。
蘇傾沒怎麼明白他說的是什麼。
卻也沒有開口詢問。
宋毅的目光忍不住朝她的腹部看去,那裡現在空空,以後也會如此。
她這輩子都不會懷有他的子嗣了。
無論是像她一般倔強驕傲的女娃,還是模樣長得像他一般的兒郎,這輩子都不會有了……
「大人?」蘇傾覺得他的目光越來越怪,隱約有種噬人的駭厲,令她不免心中一跳,便喚了聲。
宋毅將目光一寸寸收回,然後徑直打入了她略顯迷茫的雙眸中。
「年後,爺抬你做貴妾,入族譜。」他盯著她震驚的眸光,聲音發沉,近乎一字一句道:「生有爺護你周全,死亦入宋家祖墳享盡身後尊榮。所以,你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