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腳剛回了畫舫,她這廂身上冷汗還未消,後腳就有花娘緊著步子匆匆趕來。老鴇回頭仔細一瞧,心下又是一突,追趕來的花娘卻是剛在那廂畫舫裡伺候制憲大人的。
「媽媽……」那花娘急匆匆的趕到她跟前,有些慌又有些急道:「剛大人讓奴出來跟您這廂傳達聲,說還有兩刻鐘,他在那等著您的訊息。」
老鴇看了眼艙內,一想到裡頭的那硬邦邦的茬子,臉上都有苦意。
花娘小心朝裡頭看了眼,而後覆上了老鴇的耳畔,小聲道:「媽媽您可別犯糊塗,制憲大人對這姑娘可是不一般的,剛您提那廂時,奴在旁瞧著他怕是都想殺人了。」
老鴇臉色一白,額頭瞬間又浮了冷汗。
「放心吧,我不傻。」轉而肩膀一垮,臉色有些灰敗:「別說兩刻鐘,便是再給我兩天,只怕也不見得能降服了去。這次,一個不甚我怕是要栽了。」
花娘遲疑:「媽媽,可有使藥了?」
老鴇擺擺手:「用了,叫那廂生生熬了過去。」
花娘也詫異:「竟是這般硬骨頭?不是心裡頭有人了罷?」
老鴇雙眼猛地睜大。她怎麼之前沒想到呢。
蘇傾還在失神盯著帷帳的時候,老鴇掀了珠簾進來。
若是先前她見了這副頑固不化的模樣,定然會頭痛的要死,可這會被她手下的花娘一點撥,她醍醐灌頂般知道了關鍵所在,便就不怕了。
坐在榻沿上,老鴇緊盯著她面部表情,問道:「姑娘這般硬抗著不肯順從大人,可是因著心裡頭有人了?」
可能因此話問的突然,蘇傾動了動手下意識的就要去頸上的項鍊,也虧得此刻被綁的牢實,稍一動身上的這束縛就令她回了神。
蘇傾便想發笑。詢問這個有何意思,難道想套了信,然後捉人來要挾她去?
老鴇見她神色微動,不復之前不悲不喜的泥像模樣,心頭就大概有數了。
便稍鬆了口氣。剛令人從她私庫中取來的這藥,可是甚是金貴,是她當初費盡心思才弄來的,小小的一瓶裡頭統共不過七八顆藥丸,顆顆都是千金難求,真真是有錢都難買到的。
這藥可不同於那些個低檔貨。
那些個抵擋玩意不過是能令人一時有了衝動罷了,頂多算個帷帳中小小情趣,助個興,其實完事了也就沒多大意思了。甚至藥效還不盡人意,就如她跟前這個,饒是吃下還不是能生生挺過?
可這藥……老鴇低頭開啟藥瓶軟塞,小心倒出其中一顆來。
這藥可不是普通的助興了。
老鴇將藥強塞入她口中,再抬高她下巴逼她嚥下。
見那廂總算吃下,老鴇鬆了口氣。成了。就算這廂毅力再驚人,只怕片刻功夫就會神志模糊起來,到那時……只怕她見誰都是她心底藏得那個情郎了。
將她身上的捆著的馬鞭解開後,老鴇就起身離開。
這藥最大的好處就是能令人兩情相悅,盡享魚水之歡。這個中關鍵,可不是普通的情趣了。
蘇傾見那老鴇給她餵了藥後就解了她的束縛,不由輕扯了下唇角。這回放開了她的桎梏,可是希望她親自跑過去求他?
當真,可笑。
她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沒有動,依舊睜大著眼盯著上方大紅色帷幔,恍恍惚惚……
宋毅正沉著臉一杯一杯吃著酒,見那老鴇去了不過半刻鐘的功夫又折身回來,不由冷了目光看向她。
老鴇這回有了幾分底氣,說話的聲音便不那麼顫了:「大人,一切都妥當了。」
似乎沒料到她帶來的是這個訊息,宋毅一時間愣住了。
好半會回了神,他擱下手中酒盞,定定看向她:「真妥當了?」
老鴇忙保證道:「回大人的話,這會是真妥當了。」稍頓,又道:「保管大人滿意。」
宋毅犀利的目光上下掃視她,沉聲問:「用硬的了?」
老鴇忙否認:「沒,算是軟的。」
宋毅斂了眸稍一沉思,便撫案起身,大步流星的出了艙內。
這一回,老鴇沒有跟上去。
蘇傾覺得她此刻感覺有點奇怪。
她明明記得上方掛著的是紅色帷幔的,可怎麼這會看著像是白色天花板,忽而又變成了亮晃晃的水晶吊燈……
抬手猛地抽了自己一下。閉眼後再睜眼,這次正常了,還是那紅的豔俗的帷幔。
蘇傾就撐了身子坐了起來,摸索著就要下榻。她隱約感知,這次她是真的中招了。恐怕還不是靠毅力就能抵抗的了的。
她要離開此處。
宋毅沉著臉掀簾入內的時候,正好見到那廂赤著足下了榻,一手胡亂抓著車帷擋在身前,另一手在旁揮舞似乎要抓些什麼。一張瓷白的臉也不見之前冷淡淡清凌凌的模樣了,似乎帶著些迷亂,又似乎有些不解,不時狠狠甩下腦袋,好像有何煩躁之事。
宋毅一言不發的抬腳入內,在距離她幾步遠處停住,冷眼將她從上到下的掃視幾遍,片刻後又將目光緊緊鎖在她的面上。
沉聲問:「今日可是吃夠了教訓?」
蘇傾正努力盯著地面,意圖將眼前這一塊塊鋥光瓦亮的瓷磚重新看回成暗紅色木板,冷不丁聽得身前一道聲音傳來,頓時心臟一突。
因為這個聲音實在太過熟悉。
她就抬頭尋聲望了去。
之後她就暴睜雙目,連連倒吸冷氣。
蘇傾死盯著身前人,頭皮簡直要炸掉。
不可能!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