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妥當了

進入艙內後,老鴇一眼就捕捉到此刻正臥於矮榻上的嬌兒,身上只簡單裹著件綢布,可綢布尺寸有限只能堪堪蓋住上半身子,細白的腿腳便皆露在外頭。

老鴇心頭有數,這裡頭定是不著寸縷的。再瞧她此刻被黑色皮質馬鞭給捆了嚴實,不由心頭一詫,剛那制憲大人過來的時候她還沒發現,他竟是將鞭子也給一併帶了過來,想來也是早有準備。

看來還真不是普通的硬茬子了。

整了整面色,老鴇朝矮榻處走了過去,腦中飛快盤算著一會的對策。

蘇傾一動不動的仰臥在矮榻上,饒是知道那老鴇此刻正朝著她這方向走來,也沒有任何反應,只睜著雙眼直勾勾的盯著船艙上方掛的紅色帷幔。

坐在榻沿上,老鴇沒著急行動,只是拿眼又仔細打量了她一番。容貌,身段,皮肉,這些條件自然是不在話下,皆數上乘,想來也是,制憲大人是何等人物,差些的哪裡又能入他的嘴。

這些實屬尋常,老鴇也覺得什麼,倒是這瓷白臉龐這清凌凌的小神情,就令人有些詫異了。要知道那船艙口離這可沒多遠,制憲大人那番話可沒遮著掩著,她可不信聲音傳不到這廂來。

可偏的那臉兒沒一絲情緒。眼兒睜的大大的,一動不動的躺那,就像是個沒魂的泥像似的,瞧著就令人心裡頭發瘮。

老鴇心下沉了幾分。不由又細微的觀了她體態面相,這一細瞧,頓時心下一震,原來這廂竟不是個雛。

原還當這廂是尚沒被梳弄過,為保清白身子,這方不惜冒著得罪貴人的風險,硬著脾性較著勁擰著。可如今瞧著她既然已被大人過了手,那她這廂吃力不討好的擰著……又是何苦來哉?

老鴇不明白。跟了督憲大人那般的貴人,那無疑意味著將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若換做旁的姑娘,別說擰著不從了,只怕是為了爭得大人垂青的機會,都要爭搶的擠破了腦門去。可為何這廂就不為所動?

雖不明白,可不耽擱她知道,這項硬塞給她的差事,恐怕不是一般的棘手。

打起十二分精神,老鴇對著榻上之人,露出和善的笑意來:「瞧著姑娘面善,不知您這廂是哪裡人氏?」

……

沒到兩刻鐘的功夫,老鴇就面有菜色的打艙內出來。看了看不遠處停靠的那艘畫舫,咬了咬牙,令人渡船過去。

這真是要了命了,想她在行當浸淫了幾十年,手裡調/教的姑娘不知凡幾,還真是沒見過這般油鹽不進的。

剛開始她也沒想著直接來硬的,按著慣例都是先套些近乎,再循循善誘,若能誘之以利,動之以情,再脅之以威,能將其給說服了,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可沒等她說上兩句,那廂卻是清涼涼的告訴她,不必再她身上多費口舌,有什麼招子儘管使出來便是。

當時真是噎的她不上不下的難受。

可還是不死心。又勸那廂要多為父母雙親考慮,不要為了一己之私而牽連至親。

她以為這話一齣,那廂多少會顧忌些,卻沒成想那廂只是略一沉默,便寒涼的告知她,此處無雙親,無親朋,要打要殺悉聽尊便。

若這廂是她手上的姑娘,說真的,她怕當場就要發飆了去。

行,軟的不吃,那便硬的罷。

像他們這樣的花船上,自然什麼都備著。開啟暗格後,她倒也沒敢選那些個太過出格的,畢竟是制憲大人帶來的嬌客,說是硬的一概不論,可這話哪個當真了哪個就是個傻的。

捏了根細針,她掀了那廂身上的綢布,下手也沒留情的專往腰腹柔軟的地方刺。

這算是十里秦淮上的不傳之秘了。調/教那些個不聽話的姑娘們,最好使的刑法就是針刺了,對身子傷害最小卻是最痛的,以往在她手下受過的姑娘,幾乎沒有能撐過幾個回合的。

然後她就見那廂彷彿沒知覺般,不喊痛也不尖叫,連面上也沒流露出多少痛意來。若不是每次刺的時候見那柔軟的身子會顫慄下,還有那唇瓣都被狠勁咬出了血,她還真當那廂無知無感。

連這法子都不頂用,這就令她真的頭痛了。

棄了細針,轉而到暗格選了那乳白色的小瓷瓶,開啟來,倒在手心一些,然後手指捻了撮,強行塞入那廂口中。

而後……老鴇神色有些恍惚。

那廂就那般硬挺著,全程下來只死命咬緊牙關忍著,不肯做出任何不雅之態。其驚人毅力,倒真的令她刮目相看了。

最後,還真讓那廂生生將藥勁給熬了下去。

雖然只是試探性的稍弄了些藥粉給那廂吃下,可那藥勁可不是虛的,怕是貞潔烈女都少有能抗住的,可那廂卻硬挺著熬過了。

想著到,老鴇覺得自己耳畔,彷彿又響起那廂不帶感情的清凌凌嗓音——

「我知道你們的手段,無非也就那幾樣罷,可大抵對我來說都是不頂用的。」

「你若不信,儘管試試。」

「便是加大了藥量,我亦不懼的。就算是熬不過這藥勁……你也莫期望著我肯低頭俯就那廂。」

老鴇眼前彷彿浮現那廂黑漆漆的眸子,清凌凌的,卻深不見底。吐出的話,又涼又冽。

「就算我去俯就你的那些個客人,哪怕是腦滿肥腸,哪怕是尖嘴猴腮,哪怕都是醜陋不堪令人見之作嘔,我也不會去俯就他!你就將這話帶給他罷。」

老鴇一個冷顫回了神。她若真聽話的將那廂話傳給制憲大人聽,只怕死的絕不會是那硬茬子,只會是她這個傳話的小鬼。

宋毅正在另艘畫舫裡吃著酒,遠遠見著那老鴇縮著脖子往他這裡來,不由冷笑了聲。

旁邊花娘戰戰兢兢的給他斟了酒,宋毅抓起,仰脖一飲而盡。

「大人……」

宋毅撩起眼皮,隔著珠簾掃了眼艙口處站著的老鴇,冷聲嗤笑:「怎麼,這麼快就妥當了?」

老鴇囁嚅道:「倒是還差了些……」感到氣壓低沉,她又忙小心解釋道:「大人,實在是那姑娘氣性不同旁人,尋常個手段不頂用了。所以奴就想著來請示下大人,這硬的手段……可有何限度?」

宋毅冷冷看著她:「你想如何?」

老鴇硬著頭皮道:「回大人的話,若進一步使上硬手段,恐怕會汙了……姑娘的耳目。」她自是不敢提汙了那廂的身子,畢竟是這位爺要梳弄的人,哪裡還敢讓其他男人給汙了去?便也只能退而求其次,讓那廂硬茬子瞧上一瞧那些個腦滿肥腸的噁心男人,脫了衣裳後都究竟是個什麼模樣。那廂不是說寧願俯就這些個醜陋男人都不願俯就督憲大人嗎?只怕瞧過幾眼過後,就會乖乖的投奔督憲大人的懷抱了。

話剛一說話,打裡頭冷不丁擲來一酒壺,砰的聲碎在她腳邊四分五裂。

老鴇一驚,慌亂的忙跪了下來,渾然不顧那碎渣子扎的她膝蓋生痛。只惶瑟跪那,大氣不敢喘。

「滾。」

老鴇忙起身,近乎倉皇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