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舊人來

翌日清晨,待蘇傾清醒之後,彩玉彩霞便收攏了床幃伺候她起身。甫一坐起來,彩玉便拍拍手,隨即在外間候著的幾個丫頭婆子便掀了氈簾魚貫而入,或手捧金釵珠釧,或彩繡錦裙,或煙羅綢衣,或掐金繡襪等,立在蘇傾的床邊恭敬的等候吩咐。又有手捧水盆、香珠、羅帕、拂塵等盥洗用具的丫頭婆子們立於另一側,也是躬身垂頭,靜候吩咐。

蘇傾深吸口氣,被褥下的手指不由蜷縮收緊。這般的架勢,還有這些個明顯不符合她身份的綾羅錦衣、金釵朱釧,宋毅如今便要強加於她身,是迫不及待的要她認命吧。

彩玉察覺到蘇傾臉色有異,遂帶著小心建議道:「姑娘,天色不早了,可讓咱們伺候您梳洗?」

蘇傾聞言看了她一眼,見彩玉拘謹小心的模樣,便垂眸斂了神色,輕聲說道:「不必了。你讓他們將盥洗用具擱下,我自個梳洗便是。」

彩玉彩霞慌張對視一眼,下一刻卻雙雙噗通一聲跪在了蘇傾床邊:「姑娘,可是咱們有哪些地方伺候的不周?若是哪裡不好,惹到了姑娘,您打罵都使得!還望姑娘莫要趕奴婢走,奴婢給您磕頭了,求求您了姑娘——」

她們二人毫無徵兆的一跪,倒是先讓蘇傾驚了下,隨即便皺了眉,俯了身子去拉她們二人,惱道:「這是做什麼!起來!」

彩玉和彩霞掙扎著不起,只是哭求:「求姑娘可憐可憐奴婢罷,您要是用不著咱們,奴婢姐妹二人就要被大人給發賣出去。奴婢姐們兩個好不容易有了一席容身之處,實在不想被髮賣出府,望姑娘可憐可憐奴婢二人,給咱們一個伺候您的機會吧——」

蘇傾伸出的手頓時僵住。

她默默的看著在她面前磕頭哭求的姊妹兩人,心中一時冷一時憐一時悲,許久,終究化作一聲無力的嘆息:「罷了,起來幫我洗漱更衣吧。」

彩玉彩霞得了令,頓時破涕為笑,慌忙擦乾了眼淚,手腳麻利的開始給蘇傾洗手淨面,伺候著漱了口。

煙羅綢衣,白綾細褶裙,配上藍粉色洋緞窄褃襖,彩玉她們二人由裡到外給蘇傾穿戴齊整後,又拿著梳子給她輸了個飛仙髻,貼了花環。待這些拾掇妥當後,彩玉又拿出些胭脂水粉來要給她塗抹上,這時,蘇傾抬手製止道:「這樣就行了,我塗不慣這些。」

彩玉不由在蘇傾的面上看瞧了瞧,目光閃過豔羨:「姑娘的膚色真好,瞧著既白淨且細滑,就如那出水的芙蓉似的,若塗抹這些倒是將姑娘襯得俗了,也難怪姑娘不願施上胭脂。」

蘇傾微扯了下唇角,並未接話。

彩玉見她談性不高,遂住了嘴,不再提這茬。

這一日之後的時間,蘇傾幾乎是懷著抑鬱而焦躁的心情度過的。這時時刻刻有人伺候卻也有人監視的日子,就猶如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僅能活動在這方小天地裡,等著不知什麼時候會突然造訪拿回主權的人,那種可能被人隨時主宰的感覺,當真是令她過的焦慮而忐忑。尤其是晚膳過後,彩玉她們伺候著她沐浴,蘇傾尤為的膽戰心驚,神經更是加倍緊繃,唯恐聽到外間傳來異樣的腳步聲。

一直到夜深人靜,彩玉她們終於給院子落了鎖,蘇傾方扒著被褥長長鬆了口氣。

這一日,算是安全了……

這樣的日子,一晃竟過了十日有餘,這麼長時間宋毅卻一次也未出現在蘇傾面前,時間久的讓蘇傾忍不住生出絲奢望,莫不是那宋毅覺得她不識趣,已經打算放棄了她?或壓根早就忘記了她?

且不說那宋毅是否是真將蘇傾給暫且給忘了,只消說這總督衙門府上的其他女人,是斷斷不可能忽略蘇傾這個存在的。

總督府靠北的一個偏院中,月娥嘴角噙著抹譏笑看著垂眸撫琴的女子,出言譏諷:「難得此時此刻你還有閒情逸致在此撫琴為樂,想必義父知曉了,也定會對你穩如泰山的姿態讚賞有加的。」

噌的一聲,琴聲驟然停止。

雲舒雙手按住琴絃,閉眸長嘆:「月娥,你又想幹什麼。」

月娥剔了剔指甲,狹長的眸子閃過鬱色:「自打咱們二人來到這蘇州城,大人就神龍見首不見尾,顯然是將咱們給束之高閣了。正值雙十的大好年華,眼見著就要長長久久的葬送在這不見天日的偏院裡,孤獨淒涼,孑然一身,你可甘心?」說話間,月娥不由得環視這雜草叢生的偏院,想到當初在京城時因著大人對她格外恩寵,她月娥又是何等的風光無限,多少大官貴婦都要禮讓她三分。如今才不過遠離京城幾日,大人不顧昔日情分不說竟連義父的情面也不顧及分毫,說冷落就冷落了她,還將她擱在這破瓦爛牆的荒院,讓她心中如何受的了這般反差?

雲舒聽罷,神思恍惚了些,隨即搖搖頭道:「你我皆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大人厭倦了,咱們又待如何?」

月娥譏笑著將她上下掃視,帶著莫名的意味,嗤笑:「是你巴不得被大人這般冷落吧?想為三爺守身如玉?你也不看看自個配不配!」

雲舒倏地站起身,顫著手指向她:「你給我滾!」

月娥卻笑得花枝亂顫:「喲喲,惱羞成怒了?行,不讓我說也可以,只要你答應明個早晨陪我走上一遭,我就再絕口不提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