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元宵燈?清白賦?

被這樣激烈到近乎狂肆的攻陷洗禮之後,我只覺腦中一片空白,似乎暈厥過去甚長時間,再次醒來時,窗外月已西漸,身旁裴衍禎面色柔和,呼吸和緩深沉,顯已睡熟,唇角微微勾起,似有什麼好夢相伴一般正是香甜。

我好容易將他橫亙在我腰上的手臂拿開,掙扎著爬起身披衣離去,心中亂做一團。

他認出我了?不可能!他若是認出我,昨夜橫在我腰上絕不會是他的手臂,取而代之的怕不就是一柄利劍了!

他沒認出我?我咬了咬牙,怒向膽邊生!難道真如小姨娘所言,男人皆有劣根性。莫非昨夜換了張三李四王二麻子,他亦照收不誤?

是可忍,孰不可忍!

只是,昨日先前我瞧見的美豔舞娘究竟消失去哪裡了……?

我心中糾結非常,反觀裴衍禎,卻儼然一夜了無痕,神清氣爽地領了宵兒去洛陽燈市買花燈,我自然隨行左右。

燈市之內,蘆笙陣陣,彩燈高懸,照得一條長街明如白晝,來往之人繁多,摩肩接踵而過,裴衍禎興致甚好,被宵兒牽了手亦步亦趨,一路行來絲毫不見厭煩疲憊,我記得依他過去的性子,對此類熱鬧人多的地方最是避諱,我嫁與他那兩年,從未見他願意出門逛燈市,每逢元宵,家裡懸掛的燈皆是家僕們提前購來的。

宵兒此點甚是隨他,半點沒有我喜好熱鬧的性子,對於喧囂之事本能地便抗拒,正如現下,一條長街走了半程未過,便似乎有些不耐,但見他停下腳步,輕輕拽了拽裴衍禎的袍擺,口中糯糯喚道:「小舅公,還要走嗎?」

裴衍禎本春分拂面,待「小舅公」三字自宵兒口中脫口而出時,便見他鼻尖微微蹙起,神色黯淡下去,觀之,竟叫人鼻間微酸於心不忍。

他唇間逸出一個苦笑,微微欠身,對宵兒道:「宵兒若累了,便先回吧。」言畢一招手,身後隨行的王府家丁便湊上來將宵兒領了回去。

我本該跟著宵兒一併回去,怎奈見他這般幾分失魂落魄失神立於熙攘燈市之中頗覺心中不忍,他雖不說,我知曉,宵兒自出生長到如今五歲,他便在心中默默盼著宵兒親口叫他一句爹爹盼了五年,時至今日,宵兒亦不肯喚他一句爹爹。

「爹爹!」一聲清脆甜嫩的童音劃空而來,在嘈雜的燈市中分外突兀。

我抬頭,但見一個圓滾滾,頭上紮了兩個小揪的小姑娘迎頭撲入裴衍禎的懷中,裴衍禎一怔忪,似乎始料未及一般,全憑本能伸手將那小娃娃在懷裡接了個滿懷。

但見那個胖乎乎的女娃娃將額頭抵在裴衍禎胸前,撒嬌一般蹭來蹭去,滿面糖漬悉數蹭入了裴衍禎的錦袍之上,「爹爹,爹爹,龜龜要吃糖,吃糖。」言語動作親暱非常。

我怔於原地,轉不過彎來。

卻見裴衍禎滿面驚訝色在聽見「爹爹」二字時消逝殆盡,取而代之的竟是一股難以言說的慈愛溫柔神色。

這……

聯想昨夜……難道真是張三李四王二麻子皆可?「男人皆是人儘可妻!」小姨娘的訓話猶在耳畔。我與他分開這許多年……瞧這女娃娃路還走不太穩,頂多兩三歲上下……他若想生,以他的能耐,生出個這麼大的娃娃倒真是綽綽有餘力……

我面色一沉。

「妙兒,這不是……」裴衍禎一抬頭,與我的雙目撞個正著,我心中紛亂,調頭便走。身後依稀傳來裴衍禎的聲音,不過燈市之中人聲鼎沸,只隱約一個影,便又迅速被嘈雜聲吞沒。

我沿著人潮逆流而上,無意識地在各個賣燈的小攤之間兜兜轉轉,最後竟迷了路,幸得中州王府在洛陽城中還算是個不是個特別小的去處,最後終是被我尋了回來。

門邊都還未摸到,便被守於門外一人迎面捉住了手腕,「妙兒,你去哪裡了!」

我還沉浸於思緒當中,被這麼猛的力道冷不丁一捉,生生駭了一跳,幸而即刻認出是裴衍禎的聲音,這才稍稍安定下。

「妙兒,這麼晚了,你去哪裡了?」但見他直直望著我,滿面凝重,一隻手牢牢捉住我的手,一隻手還抱著方才那個半途殺出的小娃娃。那小姑娘臉蛋紅紅,一面吮著手指,一面歪了腦袋看我,似年畫裡走出來的胖娃娃一般討喜。

見我看那小姑娘,裴衍禎似乎幾分無奈嘆了口氣,「這小孩我亦不知是哪裡躥出來的,想是和親生父母走散,見我有幾分像他父親便錯認了,趴在我身上不肯下來……」

此刻,我卻如夢初醒一般後知後覺發現了一件事,他「看著」我,「看見」了我的一舉一動,他喚我「妙兒」……

我朦朦然看著他,慢慢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瞧得見?!衍禎,你的眼睛好了!」上一刻,我還欣喜非常,下一刻,我卻想起了另一件事,一字一字問道:「你的眼睛……是何時痊癒的?」

「妙兒……」聞言,裴衍禎掩飾一般調轉開頭,「沒有多久。」

「沒有多久是多久?」我直視於他窮追不捨。

但見他不甚自然地咳了咳,含糊道:「只是最近……」

最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