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髒了。」兩人剛才只顧著發洩,根本來不及考慮這後續的問題。
「……」蘇修明沉默。這種事,是肯定沒辦法叫下人進來收拾的。
「我來收拾吧。」董飛峻掀開被子起身。
蘇修明模糊的應了一聲,翻了個身移動到靠牆的床邊,一點也沒有起身幫忙的樣子。董飛峻被被子外面的冷空間驚了一下,忙將床角一床乾淨的被子捂在蘇修明身上,壓好被角。
不知道為何,並未翻身起來幫忙的蘇修明,反而讓董飛峻覺得很窩心。這樣反而很好。
這種不再有客套的感覺,其實真的很好。
勾容,作為屏障臨水國京城的最後一道防線,其城防也是十分堅固。這一次敵國大軍壓境,從政場重回戰場,董飛峻完全沒有任何不適應。
一直以來,壓在董飛峻身上最重的,便是父母雙親。與蘇修明一事,上無愧於天,下無愧於地,唯有對父母雙親,始終懷著一絲歉疚,以至於有些束手束腳。而在此地,似乎完全拋開了那樣的顧慮,覺得不用避諱任何人了。
董飛峻覺得,以方容之的能力,不可能會不知道兩人之間的事,看蘇修明完全不用遮掩的態度就可以知道。但這人對此事的態度,卻是完全看不出來。這人平素裡的神情、態度,完全看不出任何一絲破綻,讓人根本無從猜測。
「……南遲方面,蕭韻辰並未親身前來。」蘇修明先前正在給董飛峻講述此地的情形,見他有些走神,問道:「你有疑惑?」
「不。」董飛峻確實有一絲分神,此時回過神來,搖頭道:「你說。」
「此次南遲軍的重心,在於速戰速決。這一點,敵我雙方都很清楚。現今南遲與成國軍隊的爭戰十分激烈,南遲想必也不能派出更多的軍隊支援,所以他們唯有速戰速決。」
「我們的情況怎麼樣?」臨水國內軍隊的調派一直由兵工司節制,董飛峻便問。
「徵調軍隊的調令派發到各地,然後各地再徵召軍士趕來……」蘇修明沉吟道:「目前凡是可以徵調到的軍隊,都已經令他們向勾容城進發,甚至京城的城防軍也派來了一部分。不過,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可以說是措手不及。」
事先誰也未曾想到,南遲的大軍會繞過長長的邊境防線,一段一段的踏著結冰的青子湖,出現在府間城外。
很顯然,他們的目標,直指臨水國京。
京城是王室宗廟所在之地,也是國人心中國家的象徵,京城一旦不保,後果不堪設想。所以,勾容這一戰,不許敗退,也不能敗退。
「丁元敏在何處?」董飛峻忽然想到。
「方容之在安排他,似乎是在城內做軍需一類的事務。」蘇修明道。
「他此次為何隨軍?」按道理說,不管是太子,還是蘇修明,應當都沒有理由帶他前來此地。而莆山郡王府一向依附相府而存,又怎麼會摻合到此事中來?
蘇修明半垂著眼道:「是方容之點選的人,我並不十分清楚。」
董飛峻點點頭,表示知道了。此時要說的正事大約都說過了,兩人一時對坐著無言。
「我去巡防。」沉默了一陣,蘇修明忽然起身道。
「我陪你。」董飛峻連忙站起身來,跟上去。
「記得初次見面,也是差不多的情形。困守城池,大軍壓境。」兩人並肩行在城內道路上,董飛峻忽然覺得這樣的場面甚是熟悉。
蘇修明輕笑了一下,沒有接話。
「世事真是難料。」董飛峻有些感慨。初見面時,哪裡會想到會發生後來這麼多的事?
「我一直都知道你的事。」蘇修明忽然道。
「嗯?」
「定王府的情報系統。」
「哦。」董飛峻瞭然的點點頭。政敵繼承人的資料,當然會被收集整理供分析研究的。「怎麼說?」
「不具威脅。」蘇修明抿了抿唇,「其實當日,父王這個結論下錯了。跟太子、平王府世子比起來,你才是最大的威脅。」
董飛峻微怔。此話何意?但旋即就明白了,不由得笑起來。笑過之後才發現蘇修明側過頭來望著自己,有些不自在的重複先時的說過的一句話:「世事……真是難料。」
「是啊。」蘇修明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是很難料。」
來到城牆之上,卻見方容之早已背後立在那裡朝城下觀看。兩人上前招呼過,便不得不併為一路。
「兩位真是早。」方容之的目光在蘇修明身上溜過一圈,笑道:「我還以為景軒你昨夜要為子礎接風,沒料到這麼早就起身了。」
這話細細品來,倒也沒什麼不對。董飛峻見蘇修明不動聲色的道:「國事為重,我早知殿下治下公正嚴明,又怎麼敢明知故犯,觸犯殿下的威嚴?」
方容之笑道:「每次被你義正辭嚴的一說,我就覺得全身不對勁。景軒你行行好,不要跟我打官腔了吧。」
「殿下何出此言?尊重殿下,便是尊重朝廷的臉面……」蘇修明輕笑。董飛峻有種奇異的感覺。這兩人之間,看上去關係極為融洽,蘇修明的態度也十分輕鬆。很難將那日在稹峪蘇修明沉聲說出「他想除掉我們」的情形與現在的場面聯絡起來。
「好了好了。」方容之一臉苦笑,「咱們說正事。」他伸手指了指城下,「你們看,南遲軍似乎準備攻城。」
董飛峻聞言,立即向城下看去。城下軍營裡,雖然有列隊的傾向。南遲欲速戰速決,當然不會放鬆攻城的速度,並且,還要防著他們有別的什麼手段。
一年多以前與楊維林對戰的感覺又回來了。南遲方面,就算不是蕭韻辰親至,可是多年來一直赫赫有名的南遲軍,應當不只蕭韻辰一個能人。
「勾容目前的兵力,如果不出意外,應當足以抵禦一陣子。」蘇修明負責城內的具體軍務,聽完方容之的話便立時道。
「不出意外。」方容之重複了一遍。
董飛峻微點了點頭。不出意外,這種事情如何能夠保證?不知道連下臨水三城,又奇蹟般的出現在府間城外的南遲軍,這一次又將使用什麼出其不意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