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怎麼了?」這人看上去情緒不大高,發生了什麼事?

「……景頌找到了。」蘇修明淡淡的開口。

景頌?記得是羅四的字。但找到了,卻為什麼看上去並不高興?難道……?董飛峻追問了一句:「他還好吧?」

「……亂軍之中跌下馬。」蘇修明簡潔的道:「如今人是找到了,情況可能很壞。」

董飛峻心下微沉。這孩子年紀輕輕,有膽有識,再加之他的身份,應當說是前途無量,沒想到會遇到這樣的事。他聽蘇修明說情況很壞,體貼著這人的心情沒有繼續問下去,而是靠過去在他身旁坐下,握住他的手道:「吉人自有天相,你也不要太過憂心。」

蘇修明輕輕的扯動了一下唇角,然後漸漸的,籠罩在他身畔的低落的情緒就消散了,似乎在試圖恢復平常表情:「你覺得,南遲不再繼續進攻的把握有多大?」

董飛峻這才意識到剛才蘇修明在自己面前展露了真實的情緒,一時間也不知道心內是何種滋味,似乎有些微喜。「他們繼續進攻,其利不可見,弊卻有很多條。」

蘇修明點了下頭,也不說話。董飛峻明白他是為了弟弟的事情。剛才在方容之面前,就完全看不出這樣的情緒,可見這人也是一直強壓著心中的情緒去應酬,他會像現在這個樣子,應當也是極累,撐不下去了吧。

董飛峻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麼,若說安慰些什麼,只怕這人比自己還想得透。於是只得坐在一旁默默的陪著。隔得一會兒,蘇修明忽然靠過來,張開雙手輕輕環住了董飛峻。

董飛峻頓時受寵若驚,張臂回抱。兩人默默的靠在一起,將頭放在對方肩頭,聽著對方緩慢的呼吸。隔著不算薄的秋衫,也能感受到溫暖與心跳。

屋內此時一片靜默,時光似乎靜止了一小會兒。但,蘇修明忽然放開他,回身靠到椅背上,淡淡的道:「子礎,你有沒有覺得,現在這樣的平靜,太詭異了?」

董飛峻也才剛剛坐直身子,聞言道:「嗯。」私事上來說,兩人如此相處,竟然無人相阻;朝務上來講,一切都在向有利的方向發展。似乎不論是何事,都是一片光明。

蘇修明微微閉著眼,搖頭道:「很奇怪,我總是覺得哪裡不對勁。」他曲起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奇怪……到底是哪裡。」

董飛峻看著他微皺著眉頭沉思,想到這人幾日來一個人默默的考量了多少事情,不禁覺得微微心疼,開口道:「事情現在也算告一段落,南遲的事,讓人密切注意就是。」

蘇修明投過來一眼,又迴轉眼神盯著其他地方,忽然道:「命案的事,你有什麼頭緒?」

董飛峻搖頭道:「暫時沒有。」

「你當時還為此事質問我過。」蘇修明微微笑道。

「那是……」因為證據的確是那樣顯示的。董飛峻正要解釋兩句,被蘇修明輕飄飄的打斷:「其實,當時在這一點上你並沒有錯。」

董飛峻微怔:「你是說?」

「這宗命案裡死的那個城防軍,的確是我的人。」

董飛峻一驚。這……

蘇修明的頭輕靠在椅背上,微挑著唇看著他。

董飛峻覺得有些糊塗了。當日裡死的那個城防軍,因為手中持刀,所以推測他是欲殺死關母,而關母,應當與間諜案有關,所以懷疑是死者準備前去滅口。但若是蘇修明的人,應當沒有必要去殺關母,因為最初查內奸案的人,正是蘇修明。「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還記得我們一同看到關母嗎?」

董飛峻輕點頭。

「當日裡我早已經接到景頌的書信,對關毅殺死鄭有春一安也有所聞,當日裡我一見那婦人,總覺得有些可疑,所以派了一個人去綴著這件事。」

「怪不得你當時不見了。」

「但是,我的人死在了那裡。」蘇修明緩緩的道:「但當初的情形過於複雜,所以我沒有跟你說實話。」

董飛峻應了一聲表示理會得。在當時那種情形之下,如果說明死者是他的人,說不定就會浪費大量的精力去查定王府,想必蘇修明也是正是因著這個理由瞞了下來。當初兩人什麼話都沒說開來,在那種情況之下,的確有些不便言明。

「所以這件案子,重點只在兇手。」蘇修明道:「死的人參過軍,武藝不錯,而被兇手從背後只一擊就殺死。可見兇手出手的快狠。」他輕輕的彈了彈指,「不會是普通人。會不會是誰家中秘密養著的死士?」

死士?董飛峻沉思了一會兒,忽然道:「你的意思是,並不僅僅只是單獨的內奸?」最初只是以為是某一個人為了什麼暫時的利益或者被人掌握了什麼弱點而洩露內情,但似乎,並不像是單獨的一個人可以完成的事。也就是說,非並偶然,或許,是有組織的行為。

蘇修明沉吟道:「如果說內奸是南遲的人……這個人對我國的內情瞭解得很深。不管是離城軍務,或是我們近期的動向,南遲似乎都把得很準。能夠接觸這些,還知道的如此清楚,這個人的身份並不低。」他頓了頓,接下來道:「但是,身份並不低的人,為何卻要做南遲的間諜?南遲會許給他更多的好處?」

兩人對望一眼,董飛峻微微皺起眉。如果說,南遲的間諜在臨水國身份並不低,有機會接觸很多機密的朝務,就太危險了。

這樣就意味著,這一場兩國之間的爭鬥,不但是在邊城,同時,也是在朝堂。

而到目前為止,當初留在離城的各種線索,隨著鄭有春、關毅,甚至齊肖的陸續身死,已經沒辦法明白,找出內奸唯一的線索,已經維繫在命案之上。

但是,能夠查問的人都查問過一遍了,完全沒有任何新的線索可用,似乎就連這一條線也斷了。

「我適才去見過丁元敏。」董飛峻忽然道:「看不出來他有什麼可疑。」

蘇修明微微點頭:「目前沒有證據,的確不能隨意下結論。且再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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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議的最後結果,不出眾人意料,是在全國範圍之內徵調兵丁對邊城進行增援。所以徵兵一事,開始大張旗鼓的進行。當然,只有極少幾個知情人才知道,這不過是為了欺騙南遲以及安撫民心而使用的手段。

如果說南遲有內奸在臨水,那麼應當也會得到臨水徵兵的資訊。這一齣反間,雖然不知道可以起多大的作用,但至少可以向南遲傳達已方希望傳達的訊息。而同時,嚴密的關注京城的城防,以期可以找到訊息傳出去的渠道,從而找到那個內奸。

基於謹慎的態度,董飛峻也有派人暗中查探丁元敏。雖然不願意相信是他,但是在國家安危面前,寧願錯判也不願大意,況且,若是經查明並無嫌疑,也算是還他清白,不用身處嫌疑之地。

從邊城傳回來的訊息,這段時日以來,南遲果然便無動靜。看起來真的是不準備繼續攻擊了。只要等到春賦入庫,就予以還擊。所以,董飛峻很多個晚間都與蘇修明在別院內商討如何重新奪回失去的三城。

前段日子一片混亂,兩人這樣混在一起,倒似乎被人遺忘了。董飛峻雖然也覺得事情不會這麼順利,但在沒有發生別的變故前,能夠平平靜靜的多過一天也是幸事。所以他晚間乾脆就沒回自己對面的院子,而是就在別院裡住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