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董飛峻搖頭道:「元敏,我也很難過……」

「是你逼死他的。」丁元敏道:「這麼多年的交情,你卻不信他,你懷疑他,你提審他,是你把他逼到這一步的。齊肖他不可能通敵,你卻不信他……」

「元敏,可是,他是自盡的。」董飛峻試圖辯解。「我們沒有逼他。」

丁元敏看著他臉,先時眼睛裡面的悲傷卻漸漸冷卻了,漸漸的變做死灰:「我總以為,以後的日子還長。他回京這幾天……我竟然……都沒來得及看他一眼……我……」

董飛峻伸出手去搭在他肩上,試圖安撫他,卻被他輕輕的側開了。

「我現在,可以去看他一眼麼。董大人。」丁元敏面無表情的輕輕道。

董飛峻被他「董大人」三個字刺了一下,一時間竟然找不到話說。半晌才道:「他在裡面。」丁元敏也不看他,徑自走了進去。

董飛峻背向著那一切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的站著。十二年的交情,這便是結局嗎?當初年少的熱血,戰場上一同拼殺,一同走過了那麼多年的風雨。過命的交情啊,這,便是結局嗎?出錯的是哪一個環節,或是哪一個人?

這樣的結局,到底是誰的錯。又是誰的懲罰呢。

齊肖的家人都不在京裡,所以他的後事是董飛峻操辦的。當晚的事,後來又嚴密的排查了一遍,可以確認當時並沒有任何人跟他接觸過,也就是說,排除了他殺的可能。但至於齊肖為什麼自盡,也許再也不會有人明白因由了。

為齊肖辦後事的時候,丁元敏也全程參與,他似乎由結未解,也不跟董飛峻多說什麼話。董飛峻本來就因為齊肖的事很悲痛,被他這樣一冷,就更是難受。他有心跟丁元敏辯解,卻不知道要說什麼好,似乎過於悲痛了,反而不想提及這個話題,當然丁元敏一定也不想聽。

也許日後久一些,再跟他解釋,會好一些。

但是如此一來,自己心中的悲痛,卻想找個人說說也找不到了。

齊肖雖以待罪之身自盡,但好歹並未定罪,因此,董飛峻上奏申請還是按三品官的規格為他辦後事。既然人也已經死了,朝廷便也默許了此事。

董飛峻上朝、辦公,還要為齊肖操辦後事,每日里累得人都走形了。可是,他寧願這樣累著,才能暫時緩解心裡的悲痛。

臨水國風俗,停棺七日,就要入葬。這一日里正好滿七日之數。董飛峻親眼看到齊肖入葬,然後在墓碑前面默默的站了一會兒。

他不知道這一切都是怎麼發生的。但這個時候,也沒有餘力去想。

站了一會兒,還是起身回家了。

剛到小院的時候,僕從就稟報說有客人。他不經意的問了一句:「是何人?」

僕從道:「就是住對面那位定王世子。」

董飛峻跨出半步,忽然停住了,有些不敢相信的問:「對面那位?那他人呢?」

僕從道:「小人說您不在,他說要自行等您一會兒,要小人不用伺候了。大約還在正廳?」

董飛峻還未聽完,立刻就向正廳走去。此時此刻,在這樣的心態下,不管那人是為什麼回來的,但是,很想見他。

之前所有的事,都不想再理會了。只是很想見他。

急步走到正廳,人卻不見了。但茶水還有些微溫。看來人並沒有走多久。董飛峻匆匆的來到對門,敲門。應門的卻是蘇府的僕從。

「世子呢?」他也不管蘇府僕從的神情,徑自問。

僕從的神情顯得很怪異:「世子去稹峪了。」

董飛峻一陣失落,這樣就走了嗎?於是追問道:「什麼時候走的?」若是剛走,那麼還來得及追上。

僕從卻道:「走了十來日了吧,怎麼,董大人不知道?」

董飛峻怔怔的瞪了他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原來兩人根本說的不是一件事。想必蘇修明這次回京,並沒有先回過家。是以蘇府的僕從並不知曉。

但……不在蘇府,卻又在何處呢?

董飛峻轉身就走。去往兵工司。不知道為什麼,此時特別想見他。也許顯得有些奇怪,但是,被想見到他這樣的情緒推動著,其他的都無暇去想。

但,兵工司,卻也未曾見過這人。

董飛峻有些失落,到底去哪裡了呢?

遍尋不著,只得回自己家。

回家以後,在堂上坐了一會兒,看著那人喝過的那杯茶發呆。既然要來,又為什麼要走呢。他獨自坐了一會兒,才回寢房休息。但踏進寢房的那一刻,忽然就怔住了。

床上有人。

熟睡著一個人。

這不就是自己剛才找了半天的人麼?

董飛峻慢慢的走上前去,在床邊蹲了下來。

那人睡得很熟,完全沒有感覺到有人靠近。

董飛峻覺得是不是自己眼花了?或者是幻覺?他伸出一根手指,緩緩的靠近那人的臉。觸手溫熱。真的是有人。

董飛峻忽然覺得很感動。

不管這個人是因為什麼原因出現在這裡。

能夠在此時此刻看見他,就很感動。其他所有的事,這個時候已經都不重要了,只有指尖上碰到的那一點溫熱,才最真實。多希望就這樣一直下去。再也不要有其他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