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歷491年春臨水國都·列城
這一年的京城,洋溢著一種喜悅的氣氛。離城大勝,楊維林戰死,對臨水國民來說,雖然不知道為了什麼,但總歸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這一天夜晚,京城的一角,一座隱隱然顯得厚重而寶貴的宅院處,響起了門環扣門的聲音。有僕從出來敲門,問了問來人的身份之後,讓來者在門口稍待,然後迴轉了身,像是去通傳主人。
來人略為焦急的站在門口轉著圈,半晌,方等到僕從出來道:「主人請你進去。」
來人面容轉喜道:「多謝。」說完四處看了看,鑽進門內。僕從待他進去後,也探出頭來四處看了看,方才關上那扇厚厚的大門。
此間的主人這刻已坐在廳內。來人先在進門處整了整衣襟,又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站定。聽得走在前面的僕從道:「主人,陳大人來了。」
屋內響起一把輕柔的聲音:「請他進來。」
來人跨進屋內,先跟座上的人行了個禮,便聽得對方笑問:「陳大人?何以在此?你不是應該在稹峪的工地上麼?」
來人搶上兩步,雙膝跪地,靠著座上人的腳邊,磕頭道:「世子請保我一命!」
座上的人——蘇修明,彎下腰來輕輕扶他,一邊淡淡的問道:「陳大人此話從何說起?請起。」
陳傳葛被這樣一扶,也不敢拿喬,便隨著這樣的力量站起身來,語帶顫音的道:「下官一時糊塗,犯下錯事……求世子保我一命。」
蘇修明端起茶來,細細的用蓋碗撥著:「陳大人請坐。」
陳傳葛只得沾著客座的椅子坐下身來。
「陳大人這個意思,也就是說,我聽說的那件事,是真的了?」蘇修明微低著頭,眼神還在茶碗上,也不看他。
「是……」答話的有些猶豫,但還是答道:「是真的。」
「多少?」
「……一千五百兩。」陳傳葛低下了頭。
蘇修明微笑道:「陳大人發財的路子不錯嘛。」
陳傳葛聽得他如此說,才坐穩的身子又滑了下去,雙膝跪地,道:「下官糊塗,下官糊塗。請世子看在下官為王爺效勞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
蘇修明沒待他說完,打斷道:「陳大人不必如此。起來說話吧。」
陳傳葛於是站起身來,重新小心的坐回椅子上。
「你的風聲倒快。」蘇修明放下茶碗道:「我也是幾日前才聽說監察司收到告發狀。到今日你就趕回來了。」
陳傳葛道:「下官……」
「不過,是誰讓你來找我的?」
陳傳葛道:「王爺遠在封地,下官聽聞世子在京接任了工政院的職位……」他看了看蘇修明的神色,似乎平淡得很,一時間摸不準他的意思,於是接下去道:「所以,下官厚著臉皮,前來求世子保全。下官願意將所有的錢都孝敬世子,絕不敢有半分藏私。」他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個包袱,層層開啟,居然是幾根黃澄澄的金條。
臨水國此時的金銀兌換比是一比八。一千五百兩白銀,扣除一些兌換的費用,折得一百多兩黃金。鑄成三根五十兩重的金條放進懷裡,因為衣襟寬大的緣故,竟然不覺得臃腫。也難為陳傳葛懷揣著這十多斤的東西趕了這麼久的路。
蘇修明看了那幾根金條一眼,卻微曬了一下,道:「陳大人這是要拉我下水了。」
「不不不,世子誤會了。」陳傳葛託著金條,本來是意欲討好,沒想到聽得這樣一說,急忙分辨道:「這是下官的一點孝心……」
「陳大人的這點孝心,倒來得真是時候。」查他的時候,這份孝心就冒出來了。
「世子,下官,下官……」陳傳葛急得冒汗,可是又不知道說什麼,一時間連身子都微微發顫。
「好了陳大人。」蘇修明接起話來:「我又不跟你計較。」
「是,是。多謝世子寬宏大量……」
「既然已經有人告發到監察司,瞞是瞞不了了。」蘇修明懶得去聽他的話,打斷道:「你這幾根金條,我也不要。你想辦法,把它退回去。」
「退回去?」
「退回去之後,再主動自首。陳大人,這些東西,你既然沒能吃得下,那就最好利落的把它吐出來。」
「是。可是……」
「你放心。你做了這一切之後,朝堂之上,自會有人用這樣的名義保你從輕發落。」蘇修明淡然道:「不過,陳大人,我認識你,也算很多年了。工程也經手了無數,何以到了此時,落得個晚節不保?」
「這……」陳傳葛有些羞慚:「下官真是一時糊塗了。」
「我知道這官場之上,沒有幾個人的手裡是清白的。不過陳大人,這一次,你卻是做得太過了。那稹峪段的堤壩何等重要,陳大人居然連這樣的錢也能下得了手?萬一洪水忽至,河堤潰毀,那因此死傷的生靈,可都是要向陳大人索命的。」
陳傳葛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道:「多謝世子教誨。」
蘇修明揮了揮手道:「我倦了。你把這些東西拿回去吧。但願經此一事,陳大人會吸取些教訓。」
「是,是,下官告退。」陳傳葛躬身退出去了。
蘇修明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微眯著眼想了一會兒,喚來僕從道:「你出去綴著他,看有沒有什麼人在跟蹤。」僕從應了一聲,出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