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董將軍想突圍?」楊維林一邊揮動著長槍向他刺過來,一邊還有閒情跟他聊天。「當」的一聲,刀槍相架,董飛峻回應道:「或許。」

「可是本帥覺得,你不該突圍,也不會這麼做。」雖然是在戰場上,不過看楊維林的樣子根本看不出來,若是不看這刀槍閃過,閉著眼睛的話,感覺就像是兩個人在閒聊。「我就算再不瞭解董將軍,也知道你不是一個會逃跑的人。」

「我本來是不會。」董飛峻一邊還擊一邊道:「不過有人告訴我,得失並非一城一地,戰爭要著眼於全域性。我深以為然。」

交談間,周圍的形勢又變了。

成軍的人數似乎更多了。陣勢也由開始的時候防守變得慢慢的向兩邊彎,看樣子是想包圍。

如果是這樣,那麼,應該有抽到其他城門的軍隊。董飛峻在心裡暗忖。可是,沒有得到訊號,現在不能退。他空出左手,向不遠處的一名隊長作了個手勢。那是變陣的手勢。那隊長立即將指令傳達了下去。離城的軍隊便四散開來,將最初突圍用的緊密陣形分散,而變成了大面積與敵的混戰。這樣,儘量的拉大對陣的陣地,使敵人不能輕易的包圍他們。

然而只是這樣一閃神,便被楊維林一槍刺來。槍尖透過甲冑,刺進了皮肉裡。隨之便是劇痛傳來。

「好槍法。」董飛峻在馬上微退了一下身體,離開了對方的槍尖。這時候中槍的左肩上的痛楚已經開始加劇,但是他忍著沒出聲,深吸了一口氣後,反而稱讚起對方的槍法來。

楊維林眼中滑過一絲讚賞之意。

成軍似乎越集越多了。離城軍隊這邊,雖然已經盡力的把戰線拉得很長很散,可是由於人數上不佔優勢,還是慢慢的被從外面壓過來的成軍向中間擠攏。包圍圈似乎在慢慢合攏。

「當、當、當。」眼看已經被人越擠越攏的時候,從離城方向,傳來了久候的鐘聲。深夜裡,銅鐘被撞擊的聲音分外響亮,即使處在混亂的戰場中也能清楚的聽到。

董飛峻精神一振,可是斜眼去望了一下四周,卻又覺得沉重了起來。

這是撤退的訊號。也就是說,其他兩隊軍隊已經順利完成突圍,目前已經不需要再繼續牽制敵軍了。可是,這樣的訊號卻來得晚了點。現在,已經被包圍了。

對面的楊維林也聽到了鐘聲,他將手中紅纓長槍的槍尾輕點上地上,看著橫起刀來防備的董飛峻道:「怎麼,董將軍又改變主意,不突圍了?」

董飛峻環顧了一週,看著成軍的包圍圈正慢慢的合攏。「楊帥客氣了,目前這個情況,好像是楊帥太熱情,不想放我們走。」

兩人此刻雖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對答,但是都密切的關注著對方的一舉一動。董飛峻想著如何能在對方的包圍圈裡打一個缺口離開,而楊維林則想將對方留在此地。

「董將軍受傷了。」楊維林的視線轉到董飛峻的左肩上,盔甲上微微有些血跡。

「一點小傷。」董飛峻看也不看,迎著楊維林的視線答道。

楊維林哂笑。「將軍不要勉強了。楊某槍法如何,自己知道。這種傷,雖然不能說是致命,可是要是不及時止血……」

董飛峻微笑了一下。他知道楊維林是在試圖用言語打消他的鬥志,可是傷口的血,確實是一直流著,他可以清楚的感覺到血液在身體上爬行。「楊帥不用擔心,馬革裹屍,本是軍人的榮幸。」說話間,他提起刀,猛然向楊維林砍去!

楊維林提槍來擋,沒想到他這一招卻是虛招。刀身尚未觸到槍尖,已經急忙收回,轉身撥馬向離城方向跑去。隨著他的動作,離城的軍隊也都隨著他開始跑,準備在成軍的包圍還沒有完全合攏的時候突破包圍回城。

楊維林微眯了一下眼,縱馬追了上去。

「回城。」董飛峻對跑到身邊的幾個隊長道:「無論如何,你們要帶著人回城。我來斷後。回城以後,聽蘇副將指揮。」

「將軍!您先回。」

「走!快!敵人追上來了。」董飛峻喝道。

幾名隊長看了一眼,留下了兩個人護衛,其他人便去領導突圍。

後面的成軍追上來的很快,楊維林在最前面。董飛峻停在那裡,準備暫時截住楊維林,以留給其他人突圍的時間。

楊維林追上來後,也不多話,提槍便刺。他知道董飛峻左肩受了傷,招招都住左邊招呼。董飛峻提刀擋了幾次,因為反手吃力,再加上血一直流著也漸漸覺得有些吃不消。身邊一名隊長幫董飛峻擋了幾招,但很被楊維林挑落馬下,隨及便消失在洶湧而過計程車兵中,看不見被擠到了何處。

「將軍!我來擋,你快走!」另一名隊長也迎了上去,一邊抵擋楊維林的攻擊,一邊對董飛峻喊道。董飛峻卻沒有退,提起刀與那名隊長一起攻擊。

「當。」楊維林在抵擋的間隙,忽然橫槍一揮,有什麼東西被打落了。董飛峻隱約看到白色的羽毛一閃。應該是一支箭。

難道……那個人來了?

他此時無睱回頭去望,也不能確定到底是不是蘇修明來了。但接下來,第二支,第三支箭也跟著到了。

「走!」董飛峻見楊維林忙分神擋箭,趁著這個空隙便招呼那名隊長一起走,楊維林被耽誤了一下,已經與他們拉開了一定的距離。待得十支箭後,估計射箭之人的箭空了,楊維林才接著追上來。

董飛峻一面策馬向離城跑去,一面指揮離城軍隊向前衝。前面的包圍似乎被突破了,進展起來十分順利。跑了幾步,果然有一騎衝到他的面前,張著弓搭著箭。

「蘇副將。」董飛峻打了個招呼。

蘇修明衝他微笑了一下,卻對著他身後喊道:「別動!」

董飛峻回過馬來,楊維林就停在身後不遠處。被蘇修明的箭正指著。「我勸楊帥,最好還是別動。」蘇修明雖然說著威脅的話,可語氣還是輕淡淡的。

楊維林笑了笑,對被箭指著這種事毫不在意,卻對著蘇修明道:「蘇副將也出來了,那麼,離城現在,豈不是空城一座?」

蘇修明看了董飛峻一眼,轉過頭來對楊維林笑道:「是空城。只不過,你現在可沒有機會去攻打。」他沉聲對著身後跟他一起來的兵士們道:「放煙!」

隨著他這一聲令下,這些兵士們取出乾草團在火把上點著了,向成軍的方向扔去。乾草剛一點著,就冒出了大量的濃煙,一下子迷茫了兩軍之前的這條陣線。

「走。」蘇修明跟董飛峻點了下頭。兩人撥馬回頭走了。身後傳來的,是成軍的咳嗽聲。

「是毒火彈?」董飛峻詢問道。

「是,加了很多狼毒和砒霜。」蘇修明道。「不過,時間很緊,只好用乾草作引子。」

董飛峻哦了一聲。怪不得幾乎沒人跟上來。這樣的一道毒煙防線,為離城軍突圍回城爭取到了大量的時間。「副將為何出城?」

「鳴金之後,見將軍久未回城,想必是遇到了什麼麻煩。」

「副將這麼做,也太危險了。離城現在幾乎是空城。萬一發生什麼變故……」

蘇修明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話,又把頭轉回去了。董飛峻忽然覺得被他看了一眼之後,接下去的責備的話竟然說不出來了,只得咽回肚子裡。

直到回城之後,放下吊橋關閉城門,董飛峻才鬆了一口氣,這個時候不光是左肩的傷,連右手都已經因為拼鬥太久而發麻,幾乎持不穩刀。他穩了穩心神,勉強自己將手中的刀插回別在腰側的刀鞘中。

「將軍受傷了?」蘇修明似乎敏銳的從他遲緩的動作中發現了異狀。

「還好。」董飛峻對經過身邊的一名兵士道:「請一個軍醫去將軍府。」那兵士點頭應了。董飛峻回過頭來對蘇修明道:「還有很多後續的事情,副將跟我一起去將軍府商議一下吧。」

「也好,那我去安排一下城防就來,將軍請先回去療傷吧。」

兩人於是策馬分別。

董飛峻回到將軍府,軍醫已經在那裡等很久了。他脫掉盔甲,身上的白色中衣已經被血染得透溼。這時候傷口尚未扎,也不方便換衣服,他乾脆把被血染紅的中衣全部脫掉,讓軍醫就坐在廳裡上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