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的朝陽,依然還是同往常一樣的升起來了。
這一日的離城迎來了與往日不同的喧囂。
各隊都在校場上整理自己的佇列,準備與成軍決一死戰。
兵士們知道了成軍在城外挖壕溝一事,反而更被激起了士氣。狗急了都會跳牆,人要是被逼到了角落裡全無退路,那麼,拼命本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
「將軍。佇列已經整理完畢。」前來報告的是青軍副將丁元敏,「守城的人員也已經分配完畢。」
「好。」董飛峻點點頭,「誰留下守城?」大批兵力出城作戰,為了防止此時被偷襲,必須要留下可靠之人在離城應對。
「我勸齊肖留下了。」丁元敏道。「我跟隨將軍出戰。」
「你也留下吧。」董飛峻道,「齊肖一個人也許會應付不了。」
丁元敏猶豫道:「將軍孤身出城應戰,沒有人照應怎麼行?」
「除了你們兩人之外,來援的其他將領都會參加此戰。」董飛峻道,「你不用擔心。」
「可是,」丁元敏道:「他們都不是青軍的人,戰場上萬一……」
「若要起什麼心,是不是在戰場上都沒什麼差別。」董飛峻安慰他道:「你們且守好離城,這才是最重要的事。」
丁元敏想了想,點頭道:「是!如此,請將軍多保重。」
董飛峻微笑道:「去吧。」
校場上,此時已經密密麻麻的站滿了人。兵士們全身甲冑,手握兵器,沉默的站著。這些人有的是一直駐守離城的青軍,有的是來援的永軍或是其他的地方軍。他們的旗幟各不相同,主將各不相同,然而他們都為著同樣的一個目的站在這裡,等待著與成國侵略軍的對敵。
「成軍挖戰壕的事,相信大家已經知道了。」董飛峻站在校場前的將臺上,沉聲的向著眾兵士道。「如果等成軍完成這條戰壕,那會有什麼下場,大家應該也很明白。所以,我們決定出城一戰。沒錯,對手是楊維林。這個人有多厲害,大家也都見識過了。可是那又如何?因為他手段厲害我們就放棄反抗餓死在城中嗎?將士們,我們現在不僅僅是為了保衛離城而戰了!是為了我們自己!如果還想與家中的親人團聚,如果不想活活的餓死在城中的話,將士們,拿起你們手中的武器,跟成軍拼了吧!」
「跟他們拼了!」「拼了!」場中有人開始鼓譟。
「將軍!請出兵!」
「出兵!」董飛峻拔出手中的長刀,指向天空。「出城後城前列隊。」身後,自有兵士吹起牛角軍號。將領們帶著各自的隊伍,開始向城門外走去。
城門大開,吊橋也被放了下來。一隊隊的兵士沉默的跨過護城河。
「將軍。」蘇修明騎著馬從後邊來,經過董飛峻的身邊,招呼道。董飛峻側過頭去看他,只見他背上挎著那把落日弓與箭袋,身側佩著刀,全身戎裝的騎在馬上,顯得十分精神。
「蘇副將,你的軍隊呢?」記得曾經分派給他過兩隊人馬,怎麼此時並未見他帶領著?
「我讓羅四領著留下守城了。」蘇修明微笑。
所以,這個人就準備這樣孤身上戰場麼?至少也帶上個小隊護衛一下吧。董飛峻沉默了一下,道:「你跟我一起吧。」
很快,離城守軍便彙集於城前。
此次作戰的目地在於將成軍的防線進行突破,因此董飛峻選擇了「錐行」之陣。這種陣形跟前一段日子裡成軍使用過的「魚鱗」陣的作用差不多,都是以一點作為突擊的主要方向,以期能夠在一道防線之上打出一個缺口。不同的是,「錐行」之陣的最前端,是由主將親自帶隊,因此需要主將勇猛過人。除此之外,「錐行」陣的移動速度比「魚鱗」更快,而且因為隊形比「魚鱗」松,不會出現隊伍互相推擠的事件。
成軍似乎也早就料到他們會來,早有弓弩手列陣準備。戰鬥一開始,衝在前面的兵士就被成軍密密麻麻的箭雨射傷了一些。
董飛峻衝在最前,因此也遭受到箭雨的攻擊。他揮開幾支箭後繼續向前衝。只有越接近成軍的陣地,弓弩兵所發揮的威力才越小,若是與成軍近身纏鬥,那麼便幾乎無懼弓弩兵了,因為他們為了害怕傷及自己人而不會放箭。
「衝啊!」離城軍雖然被箭雨阻了一下,但是並沒有停下他們的腳步。為了保衛自己的生命和尊嚴而戰,就算是死在戰場上也很光榮。他們帶著這樣的信念,摒棄了一切疼痛跟恐懼,不顧一切的向前衝。
成軍也被這種不要命的打法震懾了一下。在兩輪弓兵交接的間隙,已經有一些離城軍衝進了成軍的陣地,與成軍進行近身的搏鬥。
董飛峻在連挑了幾個成軍的兵士之後,與對方的一名騎在馬上的將領拼起刀來。對方的實力不遜於他,纏鬥中彼此都受了些小傷。
因為是在對方的陣地,身邊幾乎都是敵人,因為衝得太快,身後的自己人還沒跟上來。董飛峻一邊忙著跟那名敵將打鬥,一邊還得應付其他的成軍,顯得甚為吃力。
「鐺。」敵將一刀砍過來,他才堪堪的擋住,馬的旁邊又有成軍提刀砍來。手中還在與敵將拼刀空不出來,他只得提起左腳以靴底去踩馬邊的敵軍的刀身,沒想到這個時候敵將忽然收力,一下子掌握不了平衡,他在馬上微晃了一下,敵將已經變招砍來!
「將軍小心!」不遠處已有衝進敵陣的已軍,但是因為中間有成軍的阻擋,一時之前衝不過來。董飛峻見敵將橫刀砍來,忙伸左手握緊韁繩,身子就勢在馬上打橫,避過了這一刀。敵將見一刀不中,便繼續變招,豎著一刀劈下來。董飛峻此時身子懸空無法使力,勉強的提刀去擋,但眼看已經擋不住敵將這用盡全力的一刀。「嘭!」不知道從哪裡一箭射過來,馬上的敵將身子微晃了一下,栽下馬去。董飛峻回正身體,轉頭望時,只見不遠處蘇修明橫咬著刀背,手中持著那把「落日」長弓對他微笑。
就這麼一會兒時間,自己人已經靠近,董飛峻壓力驟減。
離城軍雖然折損了一些,但是大多數還是衝進了成軍的陣地與其對戰。成軍見兩軍混戰,弓兵便撤下了,新來的生力軍則是步兵,他們提著刀或者長槍衝過來,與離城的軍隊進行對抗。
離城的軍隊雖奮勇爭先悍不畏死,可是人數上畢竟不佔優勢,眼看著成軍將要變陣,將衝進陣地的離城軍包圍起來,董飛峻只得傳令退兵。
好在無論是突圍也好阻擊成軍繼續挖壕溝也好都不是一次兩次就能達到目的是事,騷擾一下,然後全身而退,這已經是很好的形勢了。
一直到退回青軍在城外的防線,成軍也並未追擊。進城之後,董飛峻令兵士們各自回營休整,待得三五日再重新出城進行襲擾。
安排完畢,兵士們各自散了。
「蘇副將。」董飛峻叫住正要離開的蘇修明。
「將軍何事?」蘇修明停下來。
「適才多謝副將搭救了。」董飛峻拱手稱謝。
「將軍真不用客氣。權當是將軍送此弓的謝禮吧。」蘇修明拍拍掛在背上的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