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
「退!」
兵士們這一次卻沒有聽他的命令,他們繼續揮舞著手中的刀。「將軍!請讓我們再拖一段時間,您請回去佈置防務!」說著就有兩三個兵士近身來,欲將董飛峻拉走。
董飛峻掙開來拉自己的人,向還在拼殺的兵士們喝道:「你們快退!聽令!」
兵士們卻置若罔聞,拼殺的繼續拼殺,拉人的固執的過來拉人。
董飛峻正要繼續開口說什麼,卻聽得城外的喊殺聲大了起來,似乎城外的成軍發生了什麼變化。怎麼了?他們準備在這個時候發動總攻了?
「將軍!將軍!」卻聽得耳邊有人驚喜的聲音:「是永軍!永軍來了!」
「援軍啊!城外出現援軍了!」
援軍?董飛峻精神一振。姑且不論城外為何為出現本來不該出現的援軍,這總歸是一件好事情。
城外援軍的來到,使得已經撐到極限了的青軍精神大振。這時候,不需要將領的激勵,他們也都奮勇的殺敵,很多成軍衝到了城牆之上,本來正在士氣高漲之時,忽然看到自己的營地被人攻擊,一時分心之下,也被斬殺了不少。而青軍此時計程車氣大振,竟將爬上城樓來的敵軍消滅了一半。
不多時,城下的成營裡鳴金收兵。估計是援軍的出現,楊維林覺得佔不到兵力上的便宜,不想在這個時候硬拼。
成軍退兵的時候,青軍將士在城樓上搖旗吶喊,然後,大開城門,歡迎原本因各為其主而不是很和睦的永軍入城。
永軍此次來援的人數有三萬人,領軍的是永軍的右軍軍正。這是一個正四品的官職,因此,他見了董飛峻,先行了個下級軍官的禮。
「軍正不必多禮。」董飛峻攔住他行禮的動作,「此次萬幸有軍正來援,不然,離城可能此時已經易主了,軍正居功至偉,本將哪裡受得起軍正這一禮。」他向對方表示了感謝,卻並未提及對方一直隱身於長野有所圖謀之事,況且這種時候也不宜提及。
右軍正道:「董將軍客氣了,此次全因定王世子傳訊令我等來援,才能解了離城之困,歸根結底,還是世子之功。」說到這裡,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問道:「對了,請問世子呢?」
董飛峻這時候才記起這個人來。白日里有因為疑心這人而有些刻意的沒有查問他的去向,此時想起來,倒有些擔憂了。這人該不會在戰場上出什麼事吧?他一邊叫隨衛去尋找蘇修明,一邊對著右軍正問出心中的疑惑:「軍正不是改道去增援洵城去了嗎?何以出現在離城城外?」
然而,對面的人比他更疑惑:「改道增援洵城?末將只收到增援離城的命令啊?」
董飛峻的疑惑更深了,他正待張口詢問,門口卻傳來說話聲。
「將軍。」來的人卻是羅四。
「可有見到蘇副將?」董飛峻轉頭問。
羅四面色有些沉重的道:「副將舊傷復發,現在正在昏迷中。」
「什麼?」董飛峻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的右軍正比他先出聲道:「世子可有大礙?」
羅四道:「目前還未醒,軍醫正在看診。」
右軍正道:「將軍,可否容下官去探視一下世子?」
董飛峻尚未答話,羅四便插口道:「副將尚未甦醒,可能有些不便。」
右軍正被拒絕之後,臉色有些不善,看了看羅四的服色,發現只是個隊長,不由得露出生氣的臉色,董飛峻見狀,忙圓場道:「軍正遠來,一路辛苦,還是先稍事休息,蘇副將現在尚未甦醒,還是不要去打擾軍醫為上。」
右軍正聽他這麼一說,這才緩了臉色,隨著董飛峻安排的人下去休息去了。董飛峻這才轉過頭來問羅四:「蘇副將怎麼了?」
羅四皺眉道:「副將帶傷上戰場,他身上舊傷未好,傷口又裂開了,流血不止,後來就昏迷了。」
董飛峻道:「在哪裡?帶我去看看。」
羅四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他剛才還勸阻了別人去探視,怎麼自己又要跑去探視了?
「在蘇宅?」董飛峻看羅四不答,出聲問道。
羅四猶豫著點了一下頭。董飛峻便走身向蘇宅走去。羅四想了想,便也跟在了後面。
「為何右軍正並未接到改道增援洵城的命令?」走著走著,董飛峻忽然想起一事,因此問道:「我記得當天,蘇副將是親手將傳訊的煙花交到你手上的。難道是你並未燃放?」
「屬下的確是未曾燃放。」
董飛峻本是隨口一問,卻沒想到聽到這個答案,他定住腳步,有些震驚的轉過身來,肅容道:「軍機大事,何以如此兒戲!雖然此次是歪打正著……」
羅四道:「此事屬下當進已先行稟報副將,是副將吩咐的。」
「……」董飛峻沉默了一下,道:「你且將此事的前因後果,一字不漏的說來聽聽。不然,你未燃放傳訊煙花這條,那可是貽誤軍機之罪。」
羅四聽他說得嚴重,倒也並不露懼色,道:「當夜副將給我傳訊煙花之後,屬下正要燃放,副將卻又將屬下叫了回去。原來副將當時總覺得哪裡不對,這才在屬下未曾燃放煙花之前,想再理清一次這些前因後果。」
董飛峻微點頭道:「嗯。」
羅四繼續道:「副將當日裡曾問過屬下的意見,屬下便提出了一個疑點。」
「什麼疑點?」
「屬下見過蘇副將的箭術,無論如何不肯相信,楊維林當日裡被一箭射下馬去,竟會絲毫無傷。」
「的確,從當日中箭的部位來看,楊維林應該是受了不輕的傷。」董飛峻點頭。
「楊維林第二日里強撐著跟副將見了面,回去之後就更應該好好休養,不應該潛行軍去洵城設伏。伏兵一事,就連正常人也覺得甚為艱難,何況是他一個傷重之人。而此次爭戰,成軍數倍於我軍,楊維林實在沒有必要用自己的命來行此險招。」
董飛峻點頭道:「我也是到了最後,才想明白此事。」
羅四道:「副將想到此節,便想到了另一個關鍵。最初向副將稟報說楊維林不在營中,並接應副將出城查探的,是副將安在成軍中的一個細作。此人已經跟隨副將多年,並且能力也是一流,楊維林是否在軍中這麼大的事,他不應當查探錯才對。所以,副將令我悄悄聯絡此人,並教我如何加以試探。」
董飛峻道:「結果呢?」
羅四道:「此人果然叛變了。他所說的種種,包括那天晚上副將出城看到的一切,都是楊維林預先安排好的圈套,為的只是引副將中計而已。」
「所以,蘇副將就令你不再向永軍通傳改道的命令?但是,他未何不向我稟報?」
羅四猶豫了一下道:「副將說,他也不能最後確定楊維林的行蹤,不向您稟報,是為了萬一有事,他便全權承擔,而將軍您毫不知情,當可無責。」
董飛峻聽他這麼說,沉默了半晌,撥出一口氣道:「走吧,去看看蘇副將。」
等兩人走到蘇宅之時,軍醫已經離開了。董飛峻問過情況,是失血過多導致的昏迷,於生命上倒沒什麼大礙。走進內室,蘇修明還在睡著,臉色因為失血過多而顯得蒼白。董飛峻站在床邊沉默了一會兒。這個人,如此尊貴的身份,卻把自己搞成這付樣子。他忽然為早先有些時候還在內心懷疑他,而覺得自己有些狹隘。
「將軍,您請先下去休息吧?」羅四在旁邊道。大家都是剛剛經歷了一天的激戰從戰場上退下來的人。
董飛峻點了點頭,正要離開,床上的人卻有了一點輕輕的響動。
「副將?」羅四已經靠了過去,輕輕的喚。
「小四……?」床上的人說話的聲音很微弱,感覺神志還不是很清醒,但是還是認出了面前的人。
「感覺怎麼樣?」羅四半跪在床邊,輕輕的問。
床上的人很微弱的笑。「還活著。你怎麼在這裡?永軍到了?」
「恩,成軍已經暫時退了。」董飛峻在一旁介面。
「將軍。」躺在床上幾乎不能動的蘇修明這才發現房間裡還有別人,緩緩的道:「抱歉,有些事情不曾稟報將軍,是末將失職了。」
「副將不要多說話,好好休息吧。」董飛峻囑咐了一句,向羅四道,「羅四,我們都出去吧,讓副將好好修息。」
羅四看了蘇修明一眼,對方向他微笑表示無事,他這才站起身來,隨著董飛峻一起出去了。這麼多天來,雖然最後的結局不過就是「召來了永軍三萬人增援離城,暫時抵擋了成軍的進攻」這麼短短的一句話,可是對於當事的幾個人來說,其中的種種擔憂與猜測,其中的種種計量與佈置,卻宛如在刀尖上跳舞一般的小心謹慎著。不管哪裡出一點錯,結果可能都會全然相反。直到如今永軍的三萬人及時抵達,成軍暫時退兵,所有的人才能暫時鬆一口氣,開始思考接下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