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陸陸續續地看,直到到趙家。
事情果然比較順利,兩個老者藉著棋盤提起舊事。
趙叔對當年的見死不救道歉,也很遺憾損失了一個老友和一個好女婿。
方老先生無所謂,說他袖手旁邊已經比別人落井下石好很多了。
至於女婿,也是說笑了。
芥蒂消失後,兩邊都請助理來,開始交換資料,做實際的工作。
方洲主導,忙得不可開交。
不過,他偶爾會藉著抽菸或者上廁所的時候看一下手機,關注母子三人的行蹤。
待到下午的時候,趙叔主動說晚上做了大席面,犒賞今天辛苦加班的人。
方洲同意了,可居然接到葉喬的電話。
有點囂張有點二的年輕男人,「方先生,怎麼沒見你啊?你溜了?不是說好等今天嗎?」
方洲看看電話,確定了來人後,直戳人短處,「醒酒了?我還以為三四瓶酒夠你睡一整天。」
「失誤,昨天是失誤。」葉喬笑嘻嘻道,「我等著今天報仇雪恨呢。你跑哪兒去了?」
他沒功夫跟人閒扯,「我有事,忙。」
不想葉喬卻發了照片和小影片來,他家的兩個小傻蛋被人指使著在球場上跑來跑去。
矮矮胖胖的身軀,追著葉喬故意丟遠的球,居然還叫著叔叔真棒。
至於賀雲舒,坐在旁邊擺弄開不動的小汽車。影片加了一層柔光,將她的臉襯得特別白。
葉喬的臉懟到鏡頭上來,「來不來打球?咱們玩玩,賭一場唄。」
方洲沒理他,可那王八蛋跟個狗屁膏藥貼一樣,貼上來就撤不掉。他一條條的發語音,密集得彷彿戰鼓一樣。
「你怕我了?」
「怕輸了沒面子?」
「面子有什麼啊?不如裡子實惠。」
「你要真不來,我這會兒跟你兒子感情都培養好了。」
「現在叫叔叔,以後可就是爸爸了啊。」
太賤了。
方洲也就年輕的時候遇上過這樣的賤人,那會兒二話不說,直接開揍就行了。
他動了動拳頭,有點手癢了。
「我說真的啊。」
「我真喜歡你這倆兒子,好玩得很。我和他們玩得好,雲舒可開心了,肯定覺得我會做一個合格的後爸爸。」
「雖然說當後爹不是個好事,但當你兒子的後爹,說出去有面子啊。」
「雲舒擔心我宿醉,今天還幫我定了早餐外賣,說是她最喜歡的一家——」
「討厭我吧?是不是不想見我了?要不這樣,咱們一局定輸贏。我贏了,你就別老是套著雲舒了,很煩的;你要贏了,我消失。怎麼樣?」
那牛掰的氣,透過手機來沖天了。
方洲忍著拉黑名單的衝動,也明知道自己多的是對付這棒槌的辦法,可就是受不得這個氣。
夕陽落沉,晚照晴空。
賀雲舒看差不多該吃晚飯的時間了,要去拎娃回家。
然剛起身,方洲卻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身邊。他穿了運動全套,專業的籃球鞋,護腕齊備,還拎了一兜水。
她往旁邊挪了挪。
他沒看她,只盯著球場裡的葉喬看,一邊緊著護腕道,「葉喬給我打了幾個電話。」
「什麼時候?」她問。
「一個小時前。本來定好陪趙叔吃晚飯,他在電話裡挑釁。我要真不來,顯得怕了他一樣。」方洲回答得很詳盡,彷彿解釋一樣,「趙叔以前跟我爸好,之前因為生病和一些小糾紛疏遠了,所以你沒見過。他是趙立夏的爸爸,也是下一個專案——」
賀雲舒倆耳朵聽著,眼睛卻盯著孩子。見小熙去撲球,手失誤,球反彈去鼻子,立刻捂眼睛了。她顧不得什麼趙不趙的,飛快地跑向場中,拉開小熙手檢查他的臉。
臉蛋紅紅的,鼻尖紅紅的,眼睛和額頭周圍全是汗。
停了一下,沒流血。
「痛不痛?」她問。
小熙搖頭,點著鼻翼說,「好酸啊媽媽,眼睛都流水了。」
是淚管被碰到了。
她也管不了兩人什麼球不球,鬥不鬥的,道,「走吧,回家用冰鎮一下,再觀察一下會不會流鼻血。」
「不用吧?」葉喬怪叫著過來,「我小時候可野了,越摔越結實。雲舒,再留會兒唄。要觀察這裡觀察也一樣,而且真流血了,還不用下樓費事,我直接給你抱旁邊醫院去。」
方洲捏著小熙的下巴看了會兒鼻孔,裡面沒血絲,道,「你們先回吧。」
「這可不好。」葉喬撿起球來拋接,「我跟你雖然是玩玩球,但沒觀眾就不好玩。怎麼說,也要有個啦啦隊啊!」
說著,他去摸小琛的下巴,「小夥子,你說是不是啊?」
小琛眼睛晶亮,「叔叔和爸爸要打球嗎?是比賽嗎?誰會贏的嗎?」
「當然是叔叔贏——」
「爸爸贏——」
竟要爭起來。
葉喬就引誘,「你不信就留下來看。」
賀雲舒覺得他對小孩子下手的樣子有點難看,丟出殺手鐧,「也該吃飯的時候了。么姨開飯不等人,要是有小朋友遲到了,會怎麼樣?」
小琛就癟著嘴巴,「不能喝牛奶。」
他還有點奶癮,睡前必須喝一杯。
只好委委屈屈地跟著走了,一邊走一邊回頭,可憐兮兮地說,「爸爸一定要贏啊!」
「好!」方洲答了一聲,「贏了給你發簡訊。」
這個你,是賀雲舒,所有人都知道。
葉喬也不甘示弱地喊道,「我也給你發簡訊。」
賀雲舒摸出手機來,將方洲拉黑名單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