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各家事

賀雲舒離開兩三天,方洲在家呆得很不舒服,樓上樓下都覺得不自在。

其實生活並沒有多少的不方便,飯菜有阿姨做,衛生也很好,衣帽間一如既往的整齊分明。

可心理上知道,確實有不同了。

他一人獨坐在諾大的餐桌上吃飯,也不是沒有過,從不覺得孤單或者淒涼。

可這會兒,許是心知肚明被賀雲舒拋下,連阿姨多看他兩眼也覺得是被同情。

方洲已經很多年沒有感受過被同情的滋味,一邊嗤之以鼻,一邊又堵了更多的氣。

更鬱氣的,是簡東來的電話。

「和莊勤對接得差不多了,幾個大的條款都互相確認了,問題不大。本來以為她們會堅持一個孩子的監護權來要挾經濟上更多的分配,但後面再三磨也磨下來了。她們的底線大概就是經濟一分為二,孩子的監護權留給方家,但是要求每個周相處兩天,以及每年寒暑假一個月的共同生活。方總,我這邊就加緊辦著——」

方洲本以為她會堅持要孩子,結果居然沒要?

他聽得來火,賀雲舒居然迫不及待得連孩子都不要了?他心裡的憋屈無處發洩,莫名其妙罵了一句,「別的事你辦得磨磨唧唧,怎麼就這個快?」

簡東無語了,但考慮到老闆損失一大筆錢財肯定不痛快,安慰道,「對咱們來說,越快完成才越划算。不然拖到後面,又有陸續的進帳,豈不要重新分配?」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方洲聽著就極其不順耳,直接將電話掛了。

簡東聽著手機裡面的嘟嘟聲,衝面前的趙舍道,「你看吧,這會兒正惱火著呢。你也別怪我攔住你,老闆什麼脾氣你不知道?他從來公私分明,最不耐煩在辦公室的場面上搞兒女情長。你明明幹挺好,怎麼就偏要去犯他的忌諱?你犯一回就算了,居然還敢跟賀雲舒攪合一起?那女人看起來無害,但要沒真本事,能穩穩當當坐六年啊?能耍得你跟猴一樣,什麼都交出去了?居然還想著讓她安排去方家做事,你腦子呢?」

「就這會兒,老闆還生氣呢!」

趙舍不說話,只捧著啤酒瓶子往嘴巴里灌酒。

「我要沒攔你,等老闆回過味來曉得你攪合他,必然要你在平城呆不下去。現在老闆在氣頭上,沒說怎麼處理你。等我幫他把離婚的事情處理了,再去求求他。怎麼著也要保住你一分工,最次也要能在平城立足。」

她喝光了一聽,搖搖空蕩蕩的鐵皮罐,打了個酒嗝後道,「不要你假好心,我直接辭職就是。」

「辭職?」簡東惱火了,「兩手一攤什麼都不管最簡單,可你前面多少年的功夫白費了?又跑別的公司去從頭開始做起?你懂不懂什麼叫忍辱負重?知不知道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來。」

趙舍丟了罐子,重新從旁邊拿了一聽新的開啟,道,「沒必要。他們要不離,或者還有我站的地兒;要真離成了,我呆這,一輩子就完了。」

方洲根本就是不願意離的,反藉著她的手,用錢去誘惑賀雲舒推遲十個月。他彷彿完全不生氣賀雲舒借她探他的底,甚至將錢拱手奉上。趙舍就知道,要真離了,他勢必要遷怒,將她踩得死死的。

那個男人,已經對她開啟了對手模式,不容情面。

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男人呢?工作的時候絕對專注,跟人惺惺相惜起來會赴湯蹈火,長得又那麼好看;她只看著他就驕傲,只覺得只有世界上最好的才配得上他。奈何他對人下手的時候,也絕不留情。

趙舍摳開拉環,又喝一口,道,「老簡,最後麻煩你一次,幫我順利辦個辭職就成。請老闆不追究我,我永遠消失在他眼前。」

簡東丟了手機,也覺口苦,奪了她手裡的半罐酒喝起來。他道,「不要那麼悲觀,只要肯努力,沒什麼不可能的。」

她卻嘆氣,道,「可我把趙立夏的名字說給她聽了。」

簡東想氣這事就頭皮發麻,道,「你知不知道那是多大的麻煩?老闆千萬小心,生怕踏錯一步,你居然就——」

再罵不下去了。

方洲罵完簡東,丟下手機,去院子裡連抽三根菸。

一個阿姨來說,「小方先生,你的手機一直在響。」

他沒心情安撫她,只勉強說了聲謝,就進屋拿。

方太太的好幾個未接來電,也有賀雲舒的。

他先給賀雲舒撥過去,那邊接得很快,聲音也十分輕快,「方洲啊?是這樣的,剛小熙和小琛想我了,跟我影片了會兒。他們還想你,也要跟你玩一會兒。不過你沒在身邊,倒是我爸媽跟著通話好久。你媽就問我怎麼回孃家了,我說爸媽春天犯咳,回家暫時住幾天照顧一下。事情就這麼一個事情,你自己斟酌怎麼說吧。」

賀雲舒妥帖起來事真妥帖,可這種妥帖用在他身上,他很不是滋味。

而且,她離開他就那麼高興嗎?居然立刻恢復了輕言細語的樣子。

方洲只‘嗯’了一聲,略有點鼻音。

賀雲舒又笑道,「感冒了?還是鼻炎?你趕緊吃藥壓下去,別等孩子們回來了傳染。知道藥在哪兒吧?」

「知道。」他終於應了一聲。

「那就好。」

電話便結束通話了。

連再見也沒有說。

方洲坐到沙發上去,有點提不起勁給方太太回電話。可方太太顯然不需要他回,因為她主動給撥過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一下表情,接了通話。

「老大?」她道,「剛怎麼沒接電話呢?你怎麼了?一個人呢?雲舒怎麼突然回孃家長住了?」

方洲機械道,「她媽咳嗽,要照顧。」

方太太呵了一聲,似乎挪到僻靜處,壓著嗓子問,「藉口吧?你老實說,是不是冷戰結束,直接吵翻?」

「你還知道冷戰啊?」他顧左右而言他。

「誰不知道呢?在南山會所過年的人,都該知道了。」方太太是有點煩躁的,畢竟面子不保,「你們有什麼問題好好說,別這樣陰不陰,陽不陽的,弄得人怪難受。我現在也想開了,你也別怕我難過,就直說。雲舒是不是對我跟你爸不滿意呢?想翻舊賬?」

「沒那個事。」方洲道,「我跟她鬧脾氣,她從來沒扯過你和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