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還有多少……dan?!」直到衝出工廠開上山路,阿震才騰出空側頭看了dan一眼,本是想問還有多少子彈,卻被dan的臉色嚇了一跳。

「看路啊……」dan滿臉冷汗蒼白地靠在座位上,虛弱地擠出一個笑,「要不要每次都提醒你……」

阿震邊開車邊用餘光看著dan抬起左手,慢慢按了按右上臂。那裡已經濡溼一片,黑西裝上血色並不顯眼,但dan捂住傷口的手放下時卻滿掌鮮紅。

「…………」阿震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麼,可又什麼都說不出來。反是dan瞄了眼倒後鏡先出聲,「……有人跟上來了。」

阿震聞聲也瞄向後鏡,果見一輛黑色轎車咬在他們後面,越來越近。

阿輝搖下車窗,半探出身瞄準卡車後輪開了兩槍,雖沒打中卻也不急,看著再次提速的卡車心道,「比速度?你拿什麼跟我比速度?!」

卡車的確不如阿輝的轎車靈便,阿震忌諱著前面的山路轉彎,不敢把油門踩到底,只片刻便被阿輝趕上,與他齊頭並進。

阿輝對著駕駛室抬手一槍,車窗玻璃嘩地粉碎,片片四散。

事已至此阿震再不猶豫,索性在轉彎前猛踩油門,提上半個車身,把阿輝的車往懸崖邊擠。手底急打方向盤,藉著阿輝慢下來的機會和右轉彎把他暫時甩開。

「挨著山壁開……」阿震忽然聽到dan低低說了句,然後便感到他靠過來,左手搭上他的肩膀穩住身體,右手拿著槍直指窗外,輕聲譏笑道,「……自己找死!」

不多時阿輝果然從駕駛室一側包抄上來,故技重施探身開槍。

這也是他這輩子最後一槍。

dan與阿輝同時開火,不同的是阿輝的子彈只擦過dan耳畔打中另一側的車窗,dan卻仍能穩穩正中他的眉心。

是阿輝得意忘形,剛才dan右臂中的那槍便是拜他所賜。他想著dan和阿震已是喪家之犬,卻忘了中文裡還有句俗語叫做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而輕敵的人通常都沒有好下場。

「dan?dan??」阿震提速避開阿輝失控的轎車,回過神才覺得身上猛地一沉,dan把全部體重都放了上來,趴在他肩上快速喘息。

「沒事……」dan緩過氣,略直起身。剛剛注意力都集中在右腕,用盡全部力氣控制住手不要抖,放鬆下來才覺得槍傷火燒火燎地疼。

「…………」阿震再張嘴,卻和方才一樣什麼都沒能說出口。

因為dan突然再湊上來,吻了吻他的側臉。

蜻蜓點水般的,輕地甚至稱不上一個吻,只是一次若有若無的碰觸。

可阿震想他這輩子都不會忘。

就在把dan推下車時,阿震想他這輩子都不會忘了。

死亡的前一分,總可以說「一輩子」這樣的話了吧。

*em*/em*

「奎哥,是輝哥的車啊!」

「不要管,接著追!」

阿奎也看到阿輝的車卡在山道護欄裡,多半個車身懸在外頭,搖搖欲墜。

他不知阿輝還有沒有的救,他也不想救。

如果開始時還是郭正邦的命令,那麼現在已經是阿奎自己殺紅了眼。

他不要別的,只要他們死!

有片刻卡車裡的氣氛是無比安寧的。

下午五時的陽光灑進車內,合著呼呼灌進的山風,卻吹不散阿震臉上的餘溫。

那樣一點輕淺的碰觸像被烙在了皮膚上,溫暖的感覺久久不散。

只是短暫的安寧馬上便被槍聲打破。

阿奎他們駕的是輛八人廂車。轉過彎道便離阿震他們的卡車不到百米。

除了開車的小弟,剩下的人同時探身出去,四把槍一起開火。

dan馬上回擊,卻終於聽到那聲撞針空響。

他的槍已經沒有子彈。

不用阿震講,dan便抄起他扔在車前的槍,卻也在槍入手時心中一沉。

即使對browning不熟悉,他也知道那個重量意味著槍裡的子彈不剩幾發。

「還有沒有備用彈夾?」

「……不好意思。」

「沒事。」

dan笑了笑,探身出去,扣下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