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醫院裡人不少,遠遠地一個熟悉的幹扁身影映入眼簾,那個護士雙手揣在兜裡,正匆忙往電梯廳的方向走——龍雲結。
想到李復青現在被她弄死簡直易如反掌,蓮舟頭腦一熱,追上去拉住她胳膊:「龍雲結?!」
護士轉過臉來,雖然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那雙透著野貓兇光的杏眼獨一無二。
「你把他怎麼了?」蓮舟問。
「我沒把他怎麼了。」龍雲結反手擰住蓮舟的手腕,「倒是你自己送上門來。」
上一次被她勒得垂死的感覺姍姍來遲,蓮舟有點喘不上氣:「你鬆手。」
龍雲結沒吭聲,眼睛直勾勾盯著蓮舟,另一隻手放在兜裡握成拳狀,蓮舟猜那裡大機率裝著一把手術刀,下一秒就要扎向自己的喉嚨。
「你不鬆手我就喊人了。」蓮舟說。
龍雲結冷哼一聲,並未鬆手。
一片冷汗從額頭浮起,蓮舟盯著她:「你以為你是誰,周予的小三,是嗎?」
「小三」兩個字刺痛了龍雲結,趁她猶疑時,蓮舟用力拔出手,返身飛快跑向護士站,龍雲結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姜蓮舟,你跑不掉的。」
蓮舟和護士站的人說醫院裡混進了假護士,現在正叫囂著要燒了醫院。護士站霎時亂成了一鍋粥,數名保安提著電棍在醫院飛塊散開,蓮舟躲在一名男醫生身後,直到保安說看到監控裡疑似「假護士」的人已經離開,才緊跟在一對情侶身後去停車場取車。
李復青一直沒有出現,護士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本以為周予之死已經是此生混亂的巔峰,沒想到還能活到現在這副光景,蓮舟心情複雜,開啟車窗,不要命似的一路超速。
等紅燈時,一個司機追上來下窗朝蓮舟叫罵,蓮舟朝他大聲罵回去:「我他媽撞死你,大不了魚死網破!」
「媽的瘋批!」他用力瞪一眼對面車裡漂亮的瘋女人,闖紅燈離開了。
一路飛馳回到犄角街,蓮舟才覺得滾燙的血稍稍溫涼了些,她一邊用手梳理著稻草般乾澀打結的頭髮,一邊開門進入客棧:「李復青?!」
沒人答應。
蓮舟徑直走向房間,房門虛掩著,她也記不清自己是否上了鎖。
傍晚天色陰沉,空氣冷冰冰的,屋裡的物體都蒙了紗般模糊,蓮舟用鑰匙頂開門,開啟燈,特意看了一眼衣櫃和書桌底下。
「死了吧。」蓮舟自言自語。
「我在家。」
李復青冷靜的聲音忽然響起,嚇得蓮舟一個激靈,她遲疑道:「你在哪裡?」
「床底。」
果不其然,他的變態當然不止一處,鑽床底是其中一項。蓮舟走過去:「要幫你挪開嗎?」
「不用。」他抓著床沿,從床底鑽出來。
明明是狼狽的動作,但在李復青的演繹下像是落魄貴族投身修車行業,正從貨車底下優雅地爬出來。
他沒有順勢坐在床沿,而是拍了拍灰坐在椅子上,掀開外衣檢查傷口,病號服下的繃帶已經滲出新血。
「我在醫院碰上龍雲結了。」蓮舟盯著他說。
「我就是回來躲她的。」李復青扣上釦子,「醫院待不了,你送我去雪域小區吧。」
蓮舟欲言又止,她知道李復青不主動說的東西,她也問不出來。
一路無話,李復青的臉蒼白如紙,他把後腦勺磕在椅子上,半闔著眼。
「13棟。」進入停車場後,李復青說,「左拐。」
蓮舟按李復青的指引很快找到了13棟,車子停下來,李復青握了握蓮舟的手,他手上幾乎沒什麼力氣:「我不帶手機,等身體恢復了會回來找你,你自己小心點。」
彷彿睡到半夜床塌了,蓮舟大腦發懵:「那我怎麼辦?」
「她不會為難你的。」李復青笑了笑,下車走向電梯廳。
蓮舟坐在車裡,直到李復青進入電梯離開,才回過神來。在輪胎和地面刺耳的摩擦聲中,蓮舟帶著一腔複雜情緒離開雪域小區。
或許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她一直像是李復青羽翼下的雛鳥,此時正因為失去庇護而恐慌不已。
蓮舟沒有回客棧,而是在附近找了家酒店入住。龍雲結那雙眼睛彷彿粘在腦後,不論走到那裡都虎視眈眈。
蓮舟選了四樓的房間,足夠高到龍雲結大概爬不上,足夠低到自己爬下去未必一命嗚呼,她鎖好門窗,戰戰兢兢枕在軟和但過高的枕頭上,閉眼見血,睜眼到處都像有人影。
就算要死,也最好不要是被龍雲結殺死,她畢竟是小三。蓮舟在不安裡漸漸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