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罌粟花

蓮舟面無愧色:「龍雲結到底是誰?」

李復青直勾勾看著天花板,著實想了一會兒:「不知道,她主動找到我,說要和我們做朋友。」

蓮舟說:「我們?是我和你嗎?」

李復青勾起嘴角,像是想到什麼好笑的事情:「不是。」

蓮舟咬著下嘴唇:「她什麼來歷你難道不查一下?她是哪裡人?」

李復青還是那副半死的表情:「你想說什麼?」

蓮舟眉頭微蹙,雙手絞在一起,她左手的食指尖已經被右手捏白了:「我懷疑她……是周予的情人。」

李復青眼球緩緩轉向蓮舟,他嘴角做出微笑的形狀,眼裡的惡寒又回來了:「原來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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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龍雲結正赤裸躺在酒店的陽臺上,渾身凍得青紫,嘴裡還哼著咿咿呀呀的怪歌。

龍雲結是周予的情人。

幾年前,她在三亞衝浪時認識了周予。周予沒戴婚戒,在那幾天的暴曬下,僅存的可證明他已婚的戒指印子也融化了。

他大概是整座客棧裡的最迷人的男性,篝火圍爐夜時,周予就坐在龍雲結身旁,他侃侃而談,風趣幽默。

在浪漫海風的吹拂下,一點不經意的肌膚碰觸都能擦出燎原火花。

追求龍雲結的人很多,但他們要麼高傲自負,要麼卑微如狗,只有周予在勾搭時拿捏得恰到好處。龍雲結喜歡他進退自如的瀟灑,但從未想過他的從容來自於他永遠不需要對她負責的自信。

周予喜歡龍雲結,她和蓮舟就像分別在世界兩個極端的女人,龍雲結滿足了他對女人的一切瘋狂幻想,她張揚、放蕩,身上永遠充滿驚喜。罌粟花如果修煉成精,一定是龍雲結的樣子。

知道周予有妻子時,龍雲結已經深陷其中。她在周予手機裡看到姜蓮舟的照片後,跟周予吵了一架,周予說:「我捨不得她,但是我喜歡你。」

每次狂風暴雨的纏綿之後,龍雲結會陷入自責,提出分手;每次提出分手,總會戲劇性地引起無數矯情的分別,在哀傷氣氛裡,兩個人又糾纏在一起。如此迴圈往復,龍雲結對於蓮舟的愧疚感一輪輪減淡了。

龍雲結說,蓮舟就像朵水蓮花。

周予以為她說的是蓮舟純潔美麗。

龍雲結搖搖頭,把腿架在周予腿上:「不是,我是說她像瀕危植物。」

周予轉頭看她:「稀有?」

龍雲結笑了笑:「瀕臨危險。」

龍雲結一直有強烈的預感,如果他們繼續苟合,姜蓮舟總有一天會殺了周予。

周予死亡前,他們剛結束一場巫山暴雨,龍雲結戴著口罩離開酒店,走到酒店大堂時,彷彿聽見周予在叫她。她回頭去看,大堂空無一人,只有電梯廳昏黃曖昧的燈光一閃一閃。

周予不想和蓮舟離婚,保密工作做得猶如間諜。他買了一部老人機,用買來的二手電話卡和龍雲結聯絡,那隻手機就放在辦公樓層的消防栓裡,從未帶回家。

那夜酒店房間是用龍雲結的身份證登記的,周予死後沒有查到她頭上。

龍雲結給周予發了很多簡訊,他一直沒回,直到她看到新聞,那時周予已經凍得硬邦邦了,龍雲結的心也跟著凍成了冰塊。

龍雲結三天兩頭就會去墓地看周予,但蓮舟從未出現,有時龍雲結甚至希望被她撞見,好跟她來一場失去理智的對峙,她堅信就算姜蓮舟不是兇手,她也和周予的死脫不了干係。

辭去工作後,龍雲結開始搜尋一切和周予案件有關的線索,她每天在堆積成山的列印檔案裡醒來,白天窩在電腦前,到了晚上就去運動、學散打。

周予的死亡像一根刺深深紮在腳底,讓她徹夜難寐。

「偏執症。」醫生這麼說時,她仍舊低著頭,手指還在手機螢幕上慢慢划動。龍雲結骨子裡有種堅韌的自信,她從出生那一刻起,就相信這個世界上沒有她做不到的事。

「謀殺並不是為了滿足慾望和暴力……」評論來自網友「藏獒」——13個月後,龍雲結循著這條評論找到了李復青的觸鬚。

「藏獒」的頭像和個人主頁是一片純粹的靛色,他的動態固定記錄著他每天的睡眠狀態,睡眠時長多數是三四個小時,除了睡眠,他偶爾會發圖片,圖片上有手寫的人名。

「藏獒」只關注了一個叫「暹羅」的人,「暹羅」的主頁也是一片靛色……

龍雲結找到了一條靛色的細線,在一個極其冷門的社交平臺上延伸,那甚至不能稱作是一個社交平臺。她循著線一路爬行,在數月後找到了李復青。

李復青是個毋庸置疑的變態,他站在變態食物鏈的頂端,一環環把底層的渣滓吞噬掉,美其名曰:正義。

經過自我摧殘的龍雲結此時已經接近癲狂,她甚至不用遞簡歷就得到了青睞。李復青給龍雲結蒙上靛色,讓她成為網中的一員。

自始至終,龍雲結的目的只有一個:拔掉那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