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蓮舟昏昏沉沉睡到下午,在噩夢中驚醒。
龍雲結早起了,戴著墨鏡坐在院裡喝咖啡,緊實的麥色皮膚在陽光照射下光彩動人,她今天沒化妝,臉上雀斑和眼角一粒痣清晰可見。
見蓮舟站在廊簷的陰影裡皺眉眯眼看自己,龍雲結朝她招招手:「過來呀,曬曬太陽唄。」
蓮舟進屋拿草帽,慢吞吞拖了個椅子在她身旁坐下。
「哎呀,負日之暄,人莫知者。」龍雲結把墨鏡推起架在前額,轉過臉來看了一會兒蓮舟,忽然伸手戳她被刺扎傷的口子。蓮舟吃痛地往後躲:「你有病啊!」
龍雲結哈哈大笑起來,蓮舟瞪她,目光不小心穿過那件白色吊帶的空隙,看見一雙微微翹起的乳芽,臉刷地紅了。
「李復青去哪裡了?」蓮舟問。
「買菜吧,不知道。」龍雲結重新躺回去,戴上了墨鏡。
蓮舟閉上眼,仰起臉讓陽光均勻灑在臉上,光線熱辣辣的像一把熨斗,把她心裡的崎嶇都熨平。
「你跟李復青怎麼認識的?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嗎?」蓮舟問。
龍雲結喝光最後一口咖啡,把細長雙腿直直伸出去,胳膊張開掛在兩側,宛如一隻垂死的八爪魚。
「是你殺了水叔。」龍雲結說,「有個小孩說在你家廚房看到水叔常用的匕首,就是那個吉慶餐吧家的小孩兒。但是因為水叔是個討厭的人,他媽幫你封口了,只花了一百塊錢,街上人都知道。」
蓮舟腋下和背後滲出了熱汗,在皮膚上滾過,十一月的天氣本不應該這麼熱的,這不是蓮舟熟悉的氣候。
龍雲結用懶洋洋的語氣繼續說:「蓮舟啊,我們是妖魔鬼怪,但是這個世界需要我們這樣的妖魔鬼怪。你看看街上那些人,他們覺得我們噁心,但有時候他們又很喜歡我們,你說奇怪不奇怪。」
蓮舟周身的皮膚變成了月季般的粉色,她雙唇毫無血色:「所以只要大家一起扔石頭,個體的罪孽就會減輕嗎?」
龍雲結皺起眉:「我們是聖人,我們免費代扔石頭,也免費代人受過。這叫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懂?」
「什麼亂七八糟的。」蓮舟起身把椅子向陰涼處搬。
一對年輕戀人揹著包出現在門口,女孩探頭向屋裡張望。龍雲結紋絲不動,墨鏡下的眼睛瞥向二人,蓮舟笑臉相迎:「您好,請問有事嗎?」
門口已經掛上了歇業的牌子,這兩個人自然不是來投宿的。女孩朝蓮舟點了點頭:「您好,請問我們可以進來拍照嗎?我們本來想住店的,在網上看到你們歇業了……」
「不行。」龍雲結大聲說。
「你給我閉嘴。」蓮舟兇了她一句,溫柔地把兩人迎進屋來。
兩人唯唯諾諾進屋,把攝影器材一一取出,在院裡拍起來。龍雲結四仰八叉杵在院子中央,那兩人也只好小心翼翼繞開她運動。
蓮舟在一旁看了一會兒,提出幫兩人拍張合影,二人欣然答應。蓮舟把他們引到月季最茂盛的位置:「這邊好看。」畫面裡,兩張年輕的面龐滿溢幸福,身後蓬勃的植物糾纏交錯。
兩人前腳剛走,後腳龍雲結就跟上去關了大門。
「跟你聊會兒我在酒吧遇到的奇葩。」龍雲結一邊說,一邊趿著拖鞋走回來,經過那片花叢時,她彎下腰用力嗅,「就埋在這兒嗎?」
昨天前半夜,龍雲結風衣緊裹獨坐酒吧一角,仔細傾聽獵物的喘息。
阿部高大英俊,手腕上的勞力士和沒有一絲褶皺的阿瑪尼襯衫在酒吧裡分外惹眼。他正和桌子另一端的女人私語,酒吧的玻璃光影從他臉上一遍遍掃過。
他是酒吧街的常客,遊走在每個孤獨女人的桌邊,把她們牽引到酒店潔白的床上徹夜風流。但阿部有個原則,他只炮白領或有夫之婦,這些女人早晨醒來,會收穫一張空床、一盒壽衣和「我有艾滋」的紙條。
迄今為止,阿部的名單裡已經有二十八個名字,他的夢想是收集一百個名字。
「不能不戴。」這個條件沒有談妥之後,女人起身離開。阿部在酒吧裡掃視一圈,看到了龍雲結,此時她已經脫掉外衣,目光熱烈掃視著阿部的下半部分。
龍雲結雙手握拳作陶醉狀:「他看向我的時候我簡直要高氵朝了!」
蓮舟斜眼看龍雲結,像看外星生物:「真當我不看新聞?你覺得你這麼說,我就會心安理得跟你們去殺人?」
龍雲結的表情忽然變得嚴肅,在蓮舟看來,這種風雲變幻的變態表情跟李復青如出一轍。龍雲結說:「說的跟你沒幹過一樣。我沒有編故事,那個新聞簡直是靈感源泉,你知道多少人用新聞裡的故事做指令碼,做了更殘忍更無情的事嗎?」
「你到底是怎麼認識李復青的?」蓮舟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