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獅子突然跑出來獵捕羚羊,最後小羚羊因為跟不上羊群,在羚羊母親的眼皮子底下被獅子撕碎了。」蓮舟搶過故事的後半段,「這麼俗套的故事,有講的必要嗎?」
「這麼俗套的道理,你會想不通嗎?」李復青說。
又是兩片雲朵泅過月亮那麼長的時間後,李復青起身,拿手中的空瓶子裝了一瓶江水,淋在那人臉上,左右開弓打了幾個巴掌。那人醒了,嘴隔著膠帶發出嗚嗚的喊聲。李復青做了個噓聲的手勢,揮了揮手槍。嘴上膠帶一撕開,他立即大喊起來:「救命啊!殺人啦!」李復青由他叫了一會兒,他漸漸意識到呼救的無力,聲音越來越顫抖,眼淚也跟著流出來。
李復青把他從車上拽下來摔在沙地上,一腳踩住他胸口,用力掄罷幾個巴掌,問道:「說說,你叫什麼名字,你做錯什麼了事。」
他被打得兩眼發矇,帶著哭腔說:「我叫劉雲江,我錯了,我不該對這個大姐有想法——你們饒了我吧,多少錢我都給你。」
李復青連笑道:「不不不,不是這件事,你再好好想想。」
他努力睜開淚眼,朝李復青和蓮舟仔細看了一會兒,但沒看出什麼端倪,遲疑著說:「我糟蹋了一個丫頭。」
「把事情的經過從頭到尾說出來。」
「我不是賠錢了嗎!」劉雲江覺得不耐煩,看見李復青冷森森的眼睛,只好耐著性子說,「我去年強姦了一個初中生,穿那麼騷,上車就勾引我……我把她拉到山北坡那一帶強姦,拍了強姦,給三百塊錢,叫她不要說出去,不然殺了她。後來,她男朋友帶著幾個社會青年來找我,我賠了兩千塊……」蓮舟氣不過,朝他襠部踹,被他躲開了,他叫起來:「我的祖宗啊,錢不夠我再給,我們是文明人,不要動不動就打人啊!」
李復青拉住蓮舟,眯起眼睛好像在笑:「張曉芳你認識嗎?」
劉雲江的臉色突然比月光還白,他斬釘截鐵地說:「不認識。」
李復青蹲下來:「我是張曉芳的哥哥,我不講證據,所以你那套說辭就免了。給你兩條路,第一條,你現在下水幫我撈一個箱子,撈上來我就饒了你;第二條,給我五十萬,我打斷你三條腿。」
劉雲江說:「撈箱子,你得給我鬆綁吧?」
李復青點點頭:「蓮舟,去拿狗鏈子把他一隻腳捆起來,把我們的槍也拿出來。」
劉雲江像一下被人抽走了所有筋骨,化成一團肉糜攤在地上,有氣無力地說:「我不會游泳,你把我扔進水裡,我是死路一條,你砍掉我三條腿,我也活不成。我求你了,我給錢,我給你一百萬,我賣屁股也賠給你。」
李復青眉眼間的笑意更深:「我是個心軟的人,既然這樣,我們各退一步,我只要五十萬,你寫一封悔過書。」
「我寫。」劉雲江說。
蓮舟把行李箱拿過來墊在地上,放上紙筆,猛地起了一陣夜風,把地面的沙子吹起來,蘆葦地沙沙地響,蓮舟按住紙,紙也被吹得嘩嘩作響。李復青說:「你為什麼要殺張曉芳?」
劉雲江頹然坐著,背上全是沙子,他眼裡露出一點兇光:「當時為了強姦她,把她打了,流了挺多血,覺得她孩子可能都保不住,乾脆就掐死算了……她上車的時候一直哭,我看她過得也不幸福,心想,幫她做個了斷。」
「這不是你說了算的。」蓮舟捏著拳,指甲掐進掌心的肉裡,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像戰前急促的鼓聲。
李復青叫劉雲江拿筆:「按我說的寫。」劉雲江拿起筆:
我劉雲江不應該殺死張曉芳我不配做人。
劉雲江寫的字很特別,結構混亂,每一個橫筆畫和收尾都長長地延伸出去。李復青把紙拿起來,摺好放在口袋裡。「曉芳的骨灰就撒在這條江裡,你去給她磕頭道歉。」李復青給劉雲江鬆綁,推著他走到岸邊,點了三支菸插在石灘的沙裡,劉雲江潦草地跪下,用力而乾脆地喊道:「張曉芳,對不起!」李復青讓他站起來,又點了兩支菸,一支他自己抽,一支遞給給劉雲江,劉雲江遲疑地接過來,李復青說:「只要你給錢,我不會再找你麻煩。」兩人站在那三隻煙前,面對著江抽著煙,李復青看向蓮舟,他們昨夜說好,要讓蓮舟手刃劉雲江。
李復青說:「我妹妹走之前,有沒有求你放過她?」
劉雲江被問得一怔,他望著黑亮的水面:「求……起了殺心,求有什麼用。她說放過孩子的時候,我確實猶豫了一下。」
蓮舟抓起刀,把手放在身後,慢慢向前走,她彷彿吸乾了整個地球的空氣,連星月銀河都旋轉著湧進她的身體,她的身體和大腦也跟著旋轉起來。他們越來越近,六米,五米,四米——劉雲江似乎察覺到什麼,想轉回頭來看,忽然感到身子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猛地一推,他站不住,直直地倒向冰涼的河水裡,摔下去了。
江面濺起巨大的水花,劉雲江在水花裡掙扎著,蓮舟呆呆地站在岸邊,李復青把自己的煙扔進河裡,煙漂在水面上,而劉雲江墜下去了,水面漸漸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