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殺

蓮浣的電話驚醒了蓮舟,她按了靜音鍵,重新躺倒在床上。

雖然依舊困得睜不開眼,但蓮舟已經睡不著了,她閉著眼沉思:大約是做錯事了,她連李復青是誰都不清楚,李復青是壞人嗎?他對自己做了什麼壞事嗎……問號像可樂里的氣泡般密密麻麻從瓶底升起。

「蓮舟!」彷彿是周予在叫她。

蓮舟猛地睜開眼,窗外沒有陽光,屋子裡暗沉沉的,周予像往常那樣站在門邊,叫她起床幫他選領帶,蓮舟想爬起來逃跑,卻發現身體不能動彈,她知道床頭櫃上有個沉重的銅檯燈,扔過去就能把周予砸得頭破血流,她想伸手過去拿,卻怎麼也夠不著,周予似乎十分焦急,他越走越近……蓮舟再次睜開眼,周予不見了,她大汗淋漓,紋絲不動躺了大約兩分鐘,才漸漸地回過神來,她夢魘了。

蓮舟掀開被子,起身開啟陽臺的門,一陣刺骨的冷風撲過來,把她身上的汗一下子抹乾了。昨天還豔陽高照,今天就入冬了?

陽臺上養著不少植物,才幾個星期沒打理,多肉爛在盆裡,吊蘭炸成了野草,月季蓬勃地侵佔了整個陽臺,眼看著就要向家裡伸手了。蓮舟退出陽臺,反鎖了門,到櫃子裡翻衣服來穿。

門鈴忽然響了。

蓮舟以為是李復青,深吸一口氣,小跑過去從貓眼往外看,蓮浣正準備把他唯一蓄著長指甲的小指頭伸進鼻腔裡。

蓮舟用力拉開門,冷著臉問:「你幹什麼?」

「來看看你。」蓮浣擠進門來,把手往沙發上抹了一把。不等蓮舟說話,蓮浣直奔冰箱,開啟門翻了翻,又失望地關上了,「什麼都沒有?」

蓮舟有些不耐煩:「你幹嘛來了?」

蓮浣並不理睬她,他蓮藕狀的身子往沙發上一摔,沙發回彈了一下,又緩緩陷進去。他面帶滿足、細細地端詳著這間屋子。

蓮浣和蓮舟長得很像,都是濃黑的眉毛,一雙丹鳳眼透著伶俐和一點驕矜,可惜蓮浣更像母親,有兩個外翻的圓鼻孔,氣質就草莽起來。蓮浣說:「姐姐,我房產公司的朋友一會兒到,幫你估個價,不會虧了你的。」

蓮舟不可置信,抓住蓮浣的衣角想把他像小時候那樣拽起來,蓮浣穩如磐石,彷彿只被曉風拂了一下:「你不想賣房?就把安置費和保險金拿回來,把媽的手術費付了。」

蓮舟問:「媽什麼病要天天手術?我上週才給你三萬塊,你還要多少?」

蓮浣伸出十個胖指頭,一根也不動搖:「一百萬。」

「一百萬?別說媽的手術費,夠把你這被驢踢的腦袋治十次了!」蓮舟咬牙切齒,臉色漲得通紅。

蓮浣浮誇地嘆了一口氣:「不是我說你,這些年都是我在照顧媽,你要承擔起你自己的責任呀。」他說著起身在屋裡踱步,開啟蓮舟的房間、客房,走進了衣帽間。他把周予的西裝外套穿在身上,又扣了一頂蓮舟的貝雷帽,像個小丑。

彷彿被一團幹棉花塞住了嗓子,蓮舟臉憋得通紅,一句話也說不出。蓮浣挑起一條漁網襪,又抓起一套情趣內衣,冷哼一聲:「騷貨。」

「姜蓮浣!你給我滾出去!」蓮舟罵道。

蓮浣不做聲,走出來轉進書房,看到了床上的書《s.》,那是昨夜李復青放在這裡的。

蓮浣翻了翻書,說:「什麼亂七八糟的,我先拿了。」蓮舟衝上去要搶,被蓮浣一把推開,摔在床上。正巧門鈴聲響了,蓮浣嘴一咧,笑嘻嘻地跑去開門,把他兩個朋友放進來。這兩人穿黃襯衫,黑褲子,手裡拿著資料夾,朝蓮浣恭恭敬敬地說:姜哥好!

蓮浣揮揮手,兩人就大搖大擺進屋,拿著測量儀在屋子擺弄起來。

那本書提醒了蓮舟,她最怕的不是蓮浣撒潑,而是李復青冷不丁過來讓蓮浣撞見。

蓮舟拿一聽冰鎮的可樂灌了幾口,平息了怒氣,又抱出來幾罐遞給蓮浣和那兩個年輕人,一邊對蓮浣說:「蓮浣,我公公捨不得這套房子,你不要為難姐,我不同意,這房你也賣不了呀?」

蓮浣從嗓子裡打出一個硬邦邦的嗝,斜眼看著蓮舟。

蓮舟笑笑,趕緊從茶几下拿出一些零食,一邊塞給他一邊說:「姐姐以後每個月給你一萬塊,媽看病、買衣服的開銷都算我的,好不好?」

蓮浣眼睛滴溜溜轉著,嘴上雖然不作聲,腦袋裡的算盤聲蓮舟卻聽得真真切切。蓮舟拉住他的胳膊,帶著哭腔道:「我公公婆婆已經不把我當人了,他們現在對我不聞不問,到月底就拿兩萬塊錢打發我,我要的是錢嗎?蓮浣,姐姐現在只剩下你可以依靠了。」

「好了好了,姐姐,你早這麼跟我交心就好了嘛。」蓮浣說,「但我今天不能空手回去啊,咱媽等著看病呢。」

蓮舟當即給他轉了一萬塊錢,提示到賬的叮聲一響,蓮浣立即開啟手機看,他嘴咧得沒那麼大了,漸漸的眼睛也不眯了:「他們不是每月給你兩萬嗎?」「我手頭是真沒有了,過兩天再給你好不好?」蓮舟擠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