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咖啡廳人少,熱咖啡的氣味溫暖著鼻腔,蓮舟被咖啡燙了一下,正發著呆體會舌上那片細密的灼痛。
門口閃過一個人影,李復青來了。他戴銀色金屬框眼鏡,穿花灰色西裝,身姿挺拔但姿態鬆弛。
蓮舟轉回頭,開啟手中的書,從中間開始讀:一個倒霉的星期天,在去做彌撒前,費爾米鋼又純粹出於習慣,費爾米鋼又純粹出於習慣……嗅了嗅丈夫頭一天下午穿過的衣服,她立刻惶惶不安起來,覺得同床共枕的丈夫彷彿變成了另一個人……
李復青推開門進來,點了一杯黑咖啡,在蓮舟對面的小桌邊坐下,也開啟一本書安靜地看起來。
大半杯咖啡下肚,蓮舟覺得內急難耐,但又不敢輕舉妄動,她甚至覺得一旦自己脫離劇本活動,就會被李復青一秒擊斃。
「你好。」李復青不知何時走近了。
蓮舟嚇得身子一抖,合上書:「你好,請問有事嗎?」李復青嘴角勾笑,眼裡閃著狡黠的光:「沒事,想認識一下你。」蓮舟示意他坐下,然後把她面前的咖啡、書、鑰匙串、小票都一一擺好,她不敢看他,心跳聲在耳朵裡鼓點一樣急促地敲著。「你叫什麼名字?」李復青問道。「姜蓮舟,蓮動下漁舟的蓮舟。」蓮舟說罷,頭暈腦脹,在嗓子眼忍住一個乾嘔,她安慰自己這是咖啡和內急合力的結果。
彼時,警局門口,上班的俞彧和刁隊長遇上了。俞彧朝他點了個頭,向前奪了一步,想趕緊進去。刁隊長叫住他:「還早呢,抽根菸?」俞彧只好退回來,裹住外套,雙手抱在胸前,等刁隊長髮話。刁隊長從上衣的四個口袋一路摸到褲子口袋,摸出來一包壓扁的煙,給俞彧遞了一根。刁隊長說:「你還在查姜蓮舟?」
「是。」俞彧迅速答道,他準備好被刁隊長冷嘲熱諷了。
但刁隊長竟然點點頭,若有所思道:「只要沒抓到真兇,姜蓮舟就在懷疑的名單裡。」
他早些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俞彧一個激靈,以為他找到了證據:「你找到新線索了?」
刁隊長把目光從一個女同事身上轉回來,古怪地盯著俞彧,說:「沒有啊?為什麼這麼問。」
「沒什麼,姜蓮舟的事交給我來辦吧。」俞彧把煙掐了,拍了拍刁隊長的肩,進屋了。刁隊長愣了愣,罵起來:「靠,你以為你是誰?」他掐了煙,也跟著進屋了。
這天的陽光很好,太陽落山前的半個小時裡,天和空氣都是靜謐的灰藍色,橘紅色的雲片暈在天邊,像夏季化開的棉花糖。
蓮舟身上散發著商場試香時噴的香水,提了在優衣庫新買的風衣,腳步輕快地走在路上,她的終點是一顆高大飄香、金燦燦的桂花樹。俞彧會在這裡等她。
蓮舟像一隻尋香而來的蝴蝶,俞彧遠遠地望見了她,她穿白襯衫和牛仔褲,彷彿帶來一陣風,把整樹的花香都扇起來了。
俞彧的心情也好起來,沒等蓮舟走近,就亮出一口大白牙:「嗨!你今天怎麼有空約我了?」
「你不是說隨時可以找你嗎?」蓮舟紅著臉說。
「吃什麼?」俞彧問。
「你說呢?」蓮舟反問他。
「不知道,我想想。」俞彧說。
看俞彧皺著眉頭認真思考,蓮舟拿出手機看餐廳,這附近有幾家私房菜館和西餐廳是從前她和周予常去的。蓮舟說:「要不我們……」
「我知道了!」俞彧剪斷蓮舟的話,「去吃燒烤吧?我和我同事聚會經常去的,味道很正宗。」蓮舟在心中翻了個白眼,臉上掛著笑。
俞彧一路把自己掃黑除惡遇到的趣事都說了個遍,蓮舟卻置若罔聞,她心想:俞彧的車上的香薰是檸檬味的,這一路一共經過了6個紅綠燈,遇到2個綠燈,4個紅燈。
大排檔煙熏火燎,人聲嘈雜,俞彧在櫃檯點菜,蓮舟像只收縮的八爪魚,小心坐在油膩餐桌前,不想和環境有多一平方毫米的接觸。認識周予後,蓮舟就再沒有到這樣的地方吃飯了,她一度厭惡周予的小資本主義,卻又可憎地變成了和周予相似的人。
俞彧回來坐下,察覺蓮舟的侷促:「你會不會不習慣?」蓮舟笑著搖頭。
俞彧又說:「我還怕你不習慣。」
蓮舟把包遞給俞彧:「我的包可以放你那邊嗎?這樣我比較安心。」
俞彧是警察,明明放在俞彧的視線範圍反而更安全。俞彧只當她忘了自己的身份,熱心地接過了。
菜上桌了,俞彧對蓮舟十分熱心,又是遞紙又是遞水,蓮舟彷彿看到了周予追求她時的模樣,神遊間,那具陌生的屍體在她腦海裡一閃而過,蓮舟忽然驚醒,出了一身冷汗。俞彧嚼著韭菜,口齒不清地說:「你最近還有去看醫生嗎?」「什麼醫生?」蓮舟問。
「心理醫生。」俞彧嚥下菜,看著蓮舟。蓮舟露出無奈的神情,點了點頭。
俞彧抄起一串肉繼續吃,仍舊是一邊嚼一邊說話:「我猜也是,你今天看起來狀態挺好的……我說,你找我肯定有事吧?」
「是啊,公僕,我想知道我老公的案子你們還在查嗎?」蓮舟拿竹籤緩緩戳著盤裡的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