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麗水江邊日暮樓

先生卻把臉一沉,「哪個與你玩笑,倘若你為官,朝廷命你帶兵聲討家鄉父老,你怎麼辦?倘若你娶妻,而母親不喜,讓你停妻另娶你又怎麼辦?倘若你兒女長大,所愛之人與你家門庭不符,甚至多有掛礙,你又怎麼辦?」

少年不解的問,「要真是這樣,這混帳的朝廷只有扔掉不管,不孝的兒女打出門去,任老孃和婆娘吵成一團,我也只有掩面跳江了。可為什麼我的老孃、兒女、老婆還有朝廷都要相互敵對,把我磨在當中?」

那先生一聲長嘆,「你這一問,真只有天知道了。也許是你為色利而誘,也許你為生死而博,更也許你本身清淨無為,可是旁人偏要為此而爭,生生的把你卷在當中難以逃離。倘若一心為己,棄旁人如無物,也許還能拼命掙脫出去,求得一線生機。倘若當中夾雜情義難捨,又慈悲天下蒼生,那就只能生生的看著自己被夾在巨大的漩渦當中,不動不逃的被磨成粉末,連一絲痕跡都不曾留下。」

聽了這番話,不禁那少年,就連同一旁圓滑周全的朱老闆都出了一頭冷汗,不禁問自己,「倘若這樣的事情臨到我的身上,我能做到幾分,挺到幾時?」

那少年似乎有些了悟,喃喃的說道,「想不到成就一個傳奇,竟然要這麼大的代價,細想還真有些不值!」

先生緩緩的拉動胡琴,琴聲嗚咽彷彿傾訴往事悠悠,「世人多羨帝王富豪,倘若能重新選擇,不知道還有幾個人願意生於帝王家。」琴聲一轉,由低沉又變成了蒼茫意,「無論這鳳飛還是那靖王,無一不是經歷了大風波,化大智慧之人,可是終究那些前塵往事,都化做這一彎碧水,逐波而去。南安靖王雖然名動天下,成就千古傳奇,可是他的心實在是苦到極處,也難到極處,但凡越是大情大性之人,在這塵世間,越難如意安詳。」

「咱們言歸正傳,且從南安靖王自天朝潛返說起。那南安靖王自幼在天朝為質子缺少依憑、無人關懷,少小年紀曆此磨難錘鍊,因此養成外和內剛,百折不回的脾氣。再加上他經過‘生別離’、‘求不得’兩般人世最大苦楚,更加決絕剛烈,一心要把南越國從民心渙散、離亂頹唐中拯救出來。他躲避暗哨流寇,千般不易的回到家中來,卻發現物是人非,故調難彈。」

「那南越老王此時早已經心灰意懶,不但沒有當年起兵爭雄的野心,而且連日常的政務都撒手不管,整天只管躲在道觀內求丹尋藥、卜卦問佔,那一干國事全部丟給了南越王妃藍氏。王妃本是個婦人,又全無殺伐決斷的能力,國事政務煩亂起來,大事小情都要倚仗幾位國舅,處處與她幾位兄弟商量,漸漸的藍氏一族在南越國內排除異己,任用親信,聯姻重臣,彈劾賢良。等到十年過後,朝中除了藍氏一族橫行外,竟然無人敢在朝堂上發話,國中再無二音響起。那靖王初歸之時,正是此般局面。」

「不但朝中如此,家中也不例外,那小世子正值意氣橫生的跳脫年紀,怎肯有片刻安閒?!因此每日不是攆狗上房,就是捉雞拔毛,沒有一時的安穩。老王爺已然是無心過問俗事,而娘娘又政務亂心、分身乏術,他們既然不管,旁人又怎麼敢管。日子久了,這小王爺竟然養成了跋扈乖戾的脾氣,不許旁人逆著他一星半點。世子初歸,多與這小王爺衝突碰撞,世子不忍心見自己的兄弟墮落胡鬧,亦曾好言相勸,耐心管教。奈何這小世子偏偏與王世子處處作對,還放火燒了重要的書簡信函,世子終於忍無可忍,傷心盡處,揮手打了小王爺一記耳光。」

「只這一把掌下去,各位卻猜如何?竟然是打碎江山,震破明月,為南越國生生的打出一位驍勇善戰、果敢威武的上將軍來,那小世子後來能跟天朝飛將毛將軍並稱絕世雙雄,名號神風將軍,而傳千古佳話,也正是自這一巴掌開始。」

「後來兩兄弟的感情逐日親密,全無掛礙。可是對於靖王的歸來,最最意外和戒備的還是幾位手握重權的外戚,雖說是至親骨肉,到底不如自己說得算最為方便。因此藍氏一族非但不想交權,反而藏了暗暗架空世子的心思。幾位國舅和議著攛掇藍妃繼續執掌政權,用親情孝道壓住世子,拒不交權。同時抓緊時間置田建莊、加重稅賦、盤剝不停,把本已風雨飄搖的南越國弄得更加民不聊生。」

眾為茶客中有經歷過那段時日的,紛紛搖頭嘆息,有脾氣不好的,已經大罵起來,「孃老子的,那群聞血追腥的豺狼,生生要把人放在鐵鍋裡熬出油來,至今想起他們來,還恨不得能再殺一次出氣啊。」

先生繼續講道:「大禍起時,眾人皆忙於囊括盤剝,無人關注災星當頭的凶兆。那年雨水豐厚,各地汛情急報來傳,偏那幾門權貴忙著佔地圈田,全然不顧地方急報,閩中郡首乃藍氏家臣出身,是個吝錢取財的好手,每年只在地方盤剝,把與大筆花紅銀款送上,可是卻疏於政務工程,乃至於大訊到時,全無防範。堤壩決口,水淹千里良田、萬戶百姓流離失所、哀鴻遍野,大汛過後必有大疫,然而此事一齣,地方擔心上報後毫無推搪藉口,勢必要承擔全責,因此竟然狠下心來,枉顧人命,要壓下這潑天慘案。既然要瞞上,自然就要欺下,那郡首非但隱瞞實情,而且拒不開倉放糧。」

那少年聽到此處義憤填膺,猛的一拍桌子,「天下竟然有如此歹毒心腸的郡首,真該讓人剝皮去骨,受那千刀萬刮之刑!」

先生也道:「那郡首如此做,也是迫不得已。這多年來,他只為貪墨斂財根本無心儲備安民,因此歷年倉稟之數多是虛報空存,如今大災到來,實無糧可賑,無米可放。這一郡百姓苦啊,前遭大水淹沒,後遇豺狼郡首,天絕人路,逼得百姓不得不反,終於釀成了民變大禍。這閩中一郡舉旗,其餘三郡跟著起勢,又洶又急的風波從南向北,勢入破竹般直殺了過來。」

「直鬧到三郡失守,已成潑天大禍,地方上才不得不六百里加急的紅翎快報送入王都。此時那些朝廷重臣還在勾心鬥角,互相傾軋,如今真見到了兵刀禍亂,又忙不迭的把這燙手的山芋丟給了南越世子,也就是後來的靖王殿下。殿下由此契機方才初掌兵權,可是大禍當前竟然無一人可用,無一將可調。那藍氏一族多年連籠絡盤結朝政上下,其勢早已根深蒂固,遣兵調將又豈是一顆虎符印信能替代的。藍家此舉,也不過是為了推出一個替罪羊,並意在警告世子,挫折其銳氣而已。」

「靖王的手段機謀,直到此刻方才崢嶸初露。臨危授命後,他並沒有急著調兵遣將,起營拔寨。他做的第一件事反而是去戶部查賬,拿回了一摞歷年的欠條,同小世子分頭親去要帳,有那官聲低微的畏懼他二人的身份,自然乖乖的雙手把欠銀奉上。可也有人卻仗著身份、官職並不他二人放在眼內,只推脫無錢可還,信口胡賴。也不知道靖王用了什麼手段,竟然連人家傢俬宅院都查的一清二楚,一一擺在對方面前,勢必要把欠錢還清,當中有那得勢的惱了,直鬧到王妃跟前去告狀,靖王卻變著法的讓王妃也倒貼了幾千兩銀子賑災。這下大家終於明白靖王要錢的決心,不得不一一返錢,有那心裡存氣的,知道他現在需要現銀週轉,卻故意把閒置的房產做高價給他,靖王也不惱,拿著房屋地契,笑眯眯的走人。」

「十日之內,靖王就肅清了歷年間戶部欠下的巨銀欠款,後來傳出去成為一段佳話,人稱十日清風。可這近水解不開遠渴,三郡之亂有愈演愈烈之勢,各地大戶組織民團自保,趁機屯糧等待哄抬物價。世子親發安民令,命各地府衙開倉賑濟,同時各地糧商大戶務必以平價出售糧米不得趁機屯糧哄抬物價,有發現者,地方可先斬後奏。」

「可這地方大戶多跟縣首關係密切,早已結下漁利淵源,所謂官商勾結,互相袒護照顧,更沒有人會把這空頭世子的草頭詔當作王命,安民令雖下,卻成一紙空文。」

「正所謂‘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這些趁機屯糧地王都大戶的領袖就是金富堂,乃易華侯藍覃所開。這天小世子著人趕了一架馬車,車場裝了幾隻半人高的木桶,裡面似乎滿滿的裝了些什麼,卻無人知道底細。小王爺搖搖晃晃的趕著馬車到金富堂平價買糧,這金富堂認得小王爺,不敢得罪,只推脫無糧可賣,直到小王爺闖入糧倉劃開糧袋,這才推出易華侯的名號來。小王爺拿出王世子的安民令,硬是要買,那掌櫃的乃是藍覃近親,欺小王爺年幼輩短,竟當著顏琛之面把安民令擲於腳下不顧。」

「那顏琛長到十餘歲,所敬所愛之人,只有他大哥一個而已,見那掌櫃的竟然敢如此輕慢他大哥首諭,一腳便踢飛此人,顏琛此時年紀雖少,可是已經習武多日,勁力見長,便一路輕巧的倒拖了那掌櫃到大街之上,眾人有要上前搭救的,無不被他右手寶劍和臉上狠意所嚇退。有人說他只是一個孩子,頂多逞一時意氣不必當真;也有那機靈乖巧的飛一樣前往易華侯府衙報信。」

「顏琛把那掌櫃的拖到馬車之前,又專撿那柔軟不禁打的下肋死命的踹了幾腳。那掌櫃的開始還大聲慘叫,可憐他身胖體虛,怎禁得起顏琛鐵錘一般的狠踹,幾下之後就只有出氣沒有進氣,倒在地上不能動了。這一番街上風波,已然傳遞開去,大街上下圍了裡外三層,連左近房屋頂上,都有人站住圍觀。」

「小王爺敲開車上一個木桶,裡面竟然是裝得滿滿的菜油。也不見他如何使勁用力就托起了油桶,輕輕一側便把那菜油澆了那人一身。那掌櫃的現在已然是半死之身,縱然有心也無力求饒,而那小王爺臉上露出的猙獰狠意,讓眾人明白他絕非玩笑了事,而是認真要燒死此人,這時那個又敢上前勸阻?!正當小王爺準備點燃火石媒介之時,從易華侯府方向飛來一匹快馬,卻是那易華侯長子藍樂安,這藍樂安輪起輩分,還應是小王爺的表兄。」

「樂安公子見此情形連忙好生求情,可是小王爺就是不允,定要當街燒死此人,後來說得興起,兩人口角衝突起來,小王爺竟然連樂安公子一併揍了,還把他同那掌櫃的放倒綁在一起,澆上菜油,準備點火。事情鬧到這般大,連易華侯和易華侯夫人也驚動了出來,兩邊家臣、護衛相對峙,在街上開始了一場血戰。那小王爺不但身手爽利,而且他帶來的那幾個護衛也著實了得,可稱得上是出手無空,反手見紅。易華侯府家臣雖多,可是街上狹窄,施展不開,反倒是他們吃虧的多。眼見連易華侯爺和易華侯妃都要被小王爺倒拖著點起天燈,終於有人告進宮裡把南安王妃請了出來。」

「此時的小王爺幾乎是泡在血堆兒裡的,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猙獰暴戾,即使是南安王妃,在一見之下,竟然也嚇得一句話說不出來。監國藍相眼見自己的兄弟倒在血泊當中,不知死活,於心有不忍,便想去攙扶起易華侯。可是小王爺卻又仗劍橫在前面,目露兇光的看著藍相,大有再上前一步就要橫劍刺出之意。」

「藍相動怒,指揮禁軍拿下小王爺,小王爺和幾個護衛待要繼續血戰,卻被趕來的大世子攔下。大世子冷笑著質問藍相,什麼時候監國可以指揮禁軍了,是不是現在就要逼宮?!」

「藍相一時語塞,南安王妃只有說是自己派出的禁軍。」

「世子看著王妃不語,然而那眼神冰冷,竟似要射穿王妃的胸膛。終於雙方還是達成協議,由於易華侯一家抗令不遵,著即下獄待審,金富堂裡所有糧米全部充公賑濟。」

「此一舉,王世子就收回了禁軍統管權。且王都所有富戶再不敢漠視安民令,紛紛平價售糧,每日開店不敢有遲。其他郡縣聞風知機,也順應時勢,安民修整,豪強貴戚也多有收斂,不敢輕動,縱有非議,也只在背後議論。」

「直到此時,王世子才著令小王爺押運糧草前往閩中,當中因為有遲誤偷換者,還斬了運糧官懸杆掛頂三日。自此之後,那些延遲、徇私、舞弊之舉大大減少,小王爺顏琛面冷心狠、鐵面無私的脾氣秉性也遠傳出去。那一年他年少成名,方才不過一十有五,也有人說他是秦舞陽再世,可秦舞陽卻少了顏琛小王爺的那份膽大細心、果斷執著。」

「更其怪的事情還在後面,這次饑民譁變已經成星火燎原之勢,似乎剿滅一戰勢在必行。可就在此時,各地卻發現多起‘鬼摸頭’案。這鬼摸頭說起來甚是嚇人,那些屍首總在第二天凌晨時分被發現,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擦刮外傷,只在屍首的脖頸處留有兩個血洞,那全身的精血都不知道哪裡去了,竟是一具乾巴巴的乾屍,又似乎是被什麼怪物吸乾了鮮血。要說是人為也不盡然,那些死去的人,有的是自己獨居一處,有的卻是和大夥一同誰在通鋪之上,一夜過後,只有他變成一具乾屍,而兩旁的人卻沒有一點異覺,這樣的情形若不是鬼怪所為,就一定是武功高強之人所做。」

「也不是沒有人猜忌過是宮廷中有人指示高手所為,可是這遇害的物件卻推翻了這種猜忌。因為這些遇害的人當中,不僅有正在起兵的亂民流寇,更有一部分朝廷的命官臣子。而且即使是流寇中,也有那吃住都在一起,頭領平安無事,身旁打雜的人反而斃命的事例,因此要說是受人指使,又怎能放過首領而反去殺那打雜之人?!實在說不通去。」

「後來這場風波傳遍南越,讓整個都城風聲鶴唳,言鬼變色。那靖王也聽得此言,長嘆一聲,親自在麗水江邊搭設祭壇,作了一篇祭鬼罪己詔,把所有禍事都攬到自己身上,焚天告示後,沉自身泥人於麗江中,以求天恩寬恕。」

「又發明諭告三郡百姓,言稱天災人禍罪在自身,與百姓無礙,如今饑民遍地、大疫正興,首要補充糧食草藥,因此對於此事絕不追查,望各郡百姓放下武器,接受朝廷的賑濟。那些百姓本是良民,實因官吏豺狼沒有活路,這才興兵造反,如今厲鬼索命已經讓大家膽戰心驚,苦無出路。而朝廷居然不對此番叛逆進行追查,還送來米麵藥餌,真好比搭救他們於水火之中,焉有不從之理。」

「那靖王竟然不發一兵一卒,就平息三郡禍患,水消兵退,且民心大歸,萬民感其恩德,紛紛自設其生祠,日夜禱告,求其長壽健康,靖王千歲。」

小公子聽到精彩處不由拍手,「好個靖王,這般風流,真是羨煞我等,不過那些做慣福威的老爺們是因為起兵才不得已還兵權與靖王的,如今兵亂已落,他們怎肯放過靖王?」

先生也言道:「這位公子說的極是,那些權貴們此時對靖王是又恨又怕,不便與靖王正面衝突,只好搶奪不成便來巧取。靖王此時不過二十些許,正是風華正茂的好時光,兼他容貌俊秀,體格風流,且如今尚未娶親,於是大家便把主意打到了這上面。自古有言,娶妻成親要父母之名、媒妁之言。而靖王的父母自然是隻南嶽王和王妃了,如今王爺不問俗物,靖王的婚事,還不都由王妃一人做主了麼。」

小公子聞言,氣得大叫,「這群王八蛋好卑鄙的手段,靖王雖然孤身一人,可是他說不定早已有了心儀之人,難道竟然要聽從那些人的挑唆,娶一個他根本不喜歡的女子為妃嗎?」

先生嘆道:「不錯,那些人就是要通過這種手段來設法鞏固自己的地位,而且他們已經怕了鋒芒初露的靖王,又捨不得放下手中的權勢利益,已經近似於瘋狂,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除掉那個阻礙他們的人。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靖王這一生的情根,都深深的種在了天朝,一個文采風流,倜儻俊雅的人的身上了,再也移不開,挪不走,化不掉。」

那小公子眼睛一亮,歡快的叫道:「呀,好先生,你快講,那靖王究竟喜歡的什麼樣的人,是那家的姑娘啊,是否貌若天仙,豔冠群芳?」

那先生不答,反而微微一笑,伸手敲了一下雲板,「咄,此日若都講完,卻讓我明日喝甚?!各位看官,這靖王的一縷情思究竟系與何處,他又如何再與那群豺狼一般的親眷周旋?!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說完也不理會眾人,自收拾了他的胡琴雲板,走了出去。

眾人正聽到興頭上,意猶未盡,即使先生走了也不願意散開,仍舊坐在一起議論紛紛。方才那言語頗多的小公子卻似有了什麼心思一般,一言不發,怔怔的想心事。

遠遠的,又聽見那先生的胡琴聲響,依舊和著那蒼涼悲壯的歌聲,「狼煙起,枕劍待望,滿眼風光北樓窗,蔽日旌旗連雲檣,紅盡灰,人惆悵。鐵騎銀槍,血飲邊疆,尤記小窗正梳妝,夢裡對鴛鴦,弦響落盡魂喪,盪出豪情所向。」

歌聲欺情,聲裂處,遠遠驚起一隻白鷺,拍打著水花飛向遠方的江面,沒入水天交接處。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