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於是就這樣,我被宇文秋和一群護衛「請」到了北晉王禹天的書房門前,當然,在這次出門之前,宇文秋親自在我全身上下搜查了一遍,異常仔細。

一路上,那種不詳的預感一直如陰雲一樣盤旋在我的頭頂,縈繞不散。他們,終於還是從這些蛛絲馬跡中知道了我的身份,接下來會怎麼做呢,事態究竟會朝著那個方向前進呢?這突入其來的一切宛如一架失控的馬車,又快又急,帶著恐慌隆隆駛過。

我痛恨宇文秋臉上掛著的那種玩味的笑容,更加恐慌自己不可控制的未來,因此在走進北晉王書房門前的時候,我側頭對宇文秋說了一句話,「別的事情我不敢肯定,不過禹天王爺的耐心一定非常好。」

宇文秋莫名其妙的看著我,不知我為何忽然有此說法。我微笑的自行揭開謎底,「在下之所以認為王爺的耐性非常好,主要還是因為宇文大人您的緣故。如果不是耐性異常的人,怎麼可能忍受得了如此的羅嗦呢。」然後我成功的看著宇文秋的臉色再次由白轉紅、再轉青!一股小小的得意的報復快感從心底湧了出來。

一陣狂放的大笑從房內傳了出來。

宇文秋幾乎怨毒的看了我一眼,朗聲說,「回稟王爺,鳳飛帶到!」

房門被宇文秋輕輕的推開,在書房旁邊的逍遙椅上,禹天舒服的坐在椅子上,一臉得意的看著我,「鳳公子,幸會啊。」

我鎮定的踏進房門,雙手抱拳對禹天施禮,「禹天王爺,久違了。」

禹天微笑的對宇文秋說,「小秋,給鳳公子看座。」

宇文秋把一個錦凳放在禹天的面前,自己悄然走到禹天的身後,肅立的站好。

我悄悄深吸一口氣,大大方方的坐在禹天的面前,任他上上下下的仔細打量我。

大家都許久沒有說話,各自在心裡揣摩對方的意思。禹天隨意的變換了自己的坐姿,雙手交錯的支在下巴下面,「鳳公子果然計謀無雙,就是在深陷敵營的情況下,依舊把我們戲耍於掌股之間,想來閣下內心定然得意萬分。」

這話聽起來就危險得很,我當然明白什麼時候應該謙虛,「王爺謬讚了,此時彼時,敵我雙方。我的身份未能及時詳稟王爺,還請恕不敬之罪。」

禹天遺憾的輕輕搖頭,「這個可難辦的很啊,想你鳳飛公子計斬我小先鋒、誅殺我北晉將士、火燒我糧草、非議我軍心、刺殺本王,數罪併罰,實在是本王為難萬分——不知道這世上可有什麼殘酷到極點的刑法能夠抵得上你的過錯的?!」

早已經料到這樣的結局,所以我並沒有顯現出他們企盼的驚惶模樣。

禹天摸著下巴問我,「難道你還以為我們不敢讓你死麼?」

我輕輕搖頭,「鳳飛自知罪孽深重,難逃一死。」

不,我不是不怕,正面死亡的勇氣不是人人都有的。只是,我已經沒有什麼牽掛了,暫時來說,天朝那邊的圍城之危已經解開;蘇放如願以償的得到了他想要的,我相信他也一定會善待我的簪瑛姐姐;雲霄回朝之後一定會得到皇帝的賞識;而他的身邊也已經有人傾情相隨……唯一的遺憾,就是我還不曾把我這一路所聞所感告訴我那面冷心熱的荷官表哥。也許,死亡對於一個像我這樣的人來說,才是真正的解脫吧,也許孃親和姐姐在那邊已經等我多時了……

望著我坦然的神情,禹天露出一股失望的神色,「啊呀,恐怕鳳公子已經打定主意以身殉國了,可惜可惜。這世上之事總是難隨人願,求生的不得生、求死的卻也難得一死。」

這話,又是什麼意思?我不明白的看向禹天。他笑容滿面的說,「如今尋找鳳飛公子的暗紅已經漲到十萬金,而且還有繼續看漲的勢頭,這麼值錢的命怎麼能隨便殺了呢,本王倒有興趣看看這筆暗紅最終能到底能漲到什麼地步。」

不理會禹天的冷嘲熱諷,一股暖流忽然盤亙在心頭,把整個胸膛撐得滿滿的。啊,原來,他們,他們,他們一直在找我,從來沒有放棄過,我太傻了。即使為了從來不曾放棄我的人,我也應該堅持下去,怎能輕言放棄,淚光中,彷彿又見蘇放那俊秀又自負的模樣,「小鳳,看我怎麼把天下拿到你的眼前,共笑滄海。」

是啊,我不能這麼放棄,還有人在等我,還有人。

禹天似乎在品味我的想法,慢慢的說,「原來你還是怕的,聽到我不會殺你,歡喜的哭了麼。」

跟這種人多說無益,所以我不答反問,「你會告訴他們我在這裡麼?」

他似乎等待這個問題已經很久了,乾脆的回答我,「不,會!」宇文秋微笑的補充了一句,「我們會把你在北晉的訊息封鎖得緊緊的。」

驚詫過後,我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是啊,他是不會說出去的,因為他們旨在尋找更大的機會。我任淚水在臉上乾涸,那是痛快的痕跡,也是堅定的表示,此時此刻我下定決心,不惜任何代價也要保護我的親人,「任何懸賞都是有時限的,王爺儘管拖,等到兩敗俱傷那天,鳳飛恐怕就一文不值了。」

禹天把身體前傾,伸出一個手指搖搖,「恰恰相反,這正是你最大的價值。」

轉念間,宛如一桶冰水當頭砸下,冷徹心扉。原來如此,他們在等,在等更多的機會,在等天朝和西蜀因為我而誤會或者產生更多嫌隙,然後再伺機把我的可利用價值發揮最大的功效,是這樣打算的吧。

好,那麼我們就繼續玩一場遊戲,看看最後誰才是最大的贏家。禹天,宇文秋,為了我要保護的人,我——奉,陪,到,底!

我把雙手放在腦後交叉,舒服無比的向後仰去,「既然如此,那麼我也不客氣了。現在我的身份可不再是你們的階下之囚了,所以還請王爺、宇文大人以後多多照顧才是。」

禹天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我,「你在說笑,如今你還有什麼可以討價還價的餘地麼?」

我也笑,「難道王爺還沒發現麼,現在我的身份已經從一個可憐的俘虜變成一個金光閃閃的——大肉票了。」

禹天扯嘴笑了笑,沒有多說。宇文秋問我,「恕宇文愚頓,在下實在沒能看出閣下的身份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又有什麼能拿來討價還價的餘地。」

我用可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宇文大人,這裡面當然有大大的不同。無論是被否告之我的下落,人的心底總是有一個底線的,過了這個期待底線就會完全放棄。現在你們所做的,不過就是在等待確認他們這個底線究竟在什麼程度,以便確定從我身上會找到什麼機會而已。所以你們是在利用我,不是麼?」

宇文秋輕輕點頭,「可是我看不出這裡面有你什麼可掌控的地方,畢竟你現在生死由人不由己不是麼?」

我用一種安慰小孩兒的口吻對宇文秋說,「如果我真的死了,那麼他們的期待就會到底線為止,你們所能利用的幾乎為零。你們需要的,是一個可以跟他們討價還價,活生生的我,這不就是我最大的底牌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