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搖頭,「還有些不同,拜日儀是北晉祈求上天賜福的一種儀式,時間久了,竟然成了他們每年必要慶賀的一個節日。而拜日祭天儀則是他們祀天地神祗之儀,這個儀式不會每年都舉行,只有遇到重大的事情,才會舉辦。例如,遷都。」
篆兒的眼睛轉轉,似乎想起了什麼的樣子,「公子,這個拜日祭天儀和那個拜日節究竟有什麼不同啊?」
好個聰敏的姑娘,我答:「北晉人認為自己源出天山,乃是神人後裔、天女之孫,故此與別國大有不同。祭天儀首先要設天神臺,用淨土堆出一個長寬高各九丈的天壇,周圍由太巫做法護壇,擇吉日,由王親自登臺開壇祭告天地,大赦天下。
「整個儀式莊重無比,由夷離畢主持奠儀,事前備有赭馬,黛牛,玄豬,赤雞,白羊,皆取牡,由僕臣射殺之,後體割而祭。太巫以酒酹牲、夷離畢禮奏儀辦。
「之後才是王上、王后身穿祭祀大服,升壇告天后,舉行大典。據說,每次舉行大典的時候,都會有神人乘白馬、天女架青牛,身穿白衣自天而降,遍灑福瑞、」
篆兒半張著小嘴,「公子,你說的是真的假的。真的會有神仙從天上乘牛馬下來嗎?」
我淺笑,「我又沒看過,不過書上是這麼寫的。」
篆兒坐在我旁邊,「唉,不知道這次祭天儀能不能讓我們也看看,到時候就知道書上寫的是真還是假了。」
我看著篆兒說:「在祭告天地後,北晉會準備‘再奠’儀式,這也是祭天儀的一部分。」
篆兒不明白,「什麼是再奠儀式?」
我說,「再奠儀式,說白了,也就是正規祭奠儀式後的一個後續晚會,在這個儀式上,大家都會參與到其中,不禁是王上、王妃、還有各部的首領以及命婦也都要到場,群臣都在南邊,而命婦們都在北邊,王上王妃坐在中間。大夥要舉酒暢飲,王上、王妃還要首各部首領的獻禮。大巫也要在這個時候身穿白衣而舞,致詞三次,其後就是歌舞表演和煙花等。但是——。」說到這裡我停頓一下,「在這個為期七天的儀典最後,還有一個遊戲。」
篆兒眼睛都不眨的看著我,「什麼遊戲,公子。」
那清澈的目光讓我不敢直視,我低頭說,「這個遊戲的名字,叫做‘射鬼’,是北晉的一個傳統節目。這個遊戲一般在大軍出發前和還師回朝後,各舉行一次。一般來說,出師的時候會用死囚,而還師的時候會採用草諜,縛其於柱上,集矢成蝟,以去天怨。」
篆兒的小臉變得雪白,「公子,篆兒聽不懂。」
我緩緩的回答她:「就是說,北晉在最後會綁一個真人或者草人在天壇中央的柱子上,讓大家從四面八方往這個人身上射箭,來最終完成整個儀式。」
篆兒緊緊的握著我的手,「那,那,那這次祭天儀,他們會用真人還是用草人?」
我低頭,「通常來說,他們在這樣的慶典儀式上,會用草人。但也有例外。」
篆兒用力抓緊我,指甲刺得我好痛,「什麼時候會有例外,怎麼個例外?」
我定定的看著她,目不轉瞬,「當有人可能威脅到整個北晉的統一,當有人的存在可能威脅到北晉十六郡的聯盟體系的時候,恐怕,就會有一個例外。」
篆兒聽了我的話,沒有再說話,呆呆的看著我,眼淚從大睜的眼睛中啪嗒啪嗒的摔下,許久無言。
院子中盤結著沉悶的空氣,天空裡依舊有金色的陽光照耀著大地,然而這些溫暖缺絲毫沒有傳遞到我們的身上。
篆兒低頭默默的流淚,不知道想起了什麼。
我望著頭頂空靈的天空,那純粹的藍幾乎要把人的靈魂一直吸進去,吸進去,在這抹剔透的天空中,我看見王媽拿著衣服滿院子追我;我看見娥眉領著我偷偷的去嚇唬簪瑛;我看見姐姐捧起好大一團雪,趁我不備,全部堆到我的頭頂……那些溫馨的往事,流水一般在天空中重映,華麗而迅速。我欲伸手撫摸那些幸福,然而觸手卻是一片虛空。
一道銀白的閃光忽然打破我們的沉默,雪兒不知道從哪裡跑回來,但見它從屋脊處滑下來,鑽進我的懷中。
只有觸控到它小小的溫暖的身體,我的心裡才不那麼空蕩蕩的難受。
篆兒低著頭,沒有看我,「公子,你不是說北晉王為了要知道是誰在暗殺他,不會輕易殺了我們麼,可是現在,他為什麼又,又改了主意?」
我只能看著這個無助的少女,殘忍的回答著她的問題,「本來我也不確定,但是今天聽了朵莉公主的話,我已經非常清楚了,北晉都城南遷,表明禹天要加強對天朝的控制力度。而此時如果恆瀾關戰果輝煌,他自然會留著我們問清情況,查明誰才是背後真正的主謀;但如果恆瀾關徹底失利,那他就會立時殺了我們,為了消除一切可能引起的騷動和爭端,安撫大局。
「然而現在我猜恆瀾關禹天不會佔什麼便宜去,所以最後的結果一定是為了北晉十六郡的一統,而當眾殺了我們。而且,那畢竟是刺王殺架的大罪,對我們來說還有比‘射鬼’更恰當的結果嗎?」
篆兒低頭聽著,卻機靈的打了一個寒戰。
我把手輕輕的放在她羸弱的肩頭,「篆兒,你怕不怕,恨我不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