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篆兒驚愕的抬頭,「你,你就是北晉王,禹天?!」
北晉王禹天得意的一笑:「幸會了,婀娜姑娘。」糟糕,這才真的是誤打誤撞錯有錯著。
篆兒結結巴巴的解釋,「王爺何以誤會小女子就是婀娜,小女子乃東齊由溪姬珠,現司舞娘一職,還望您明察秋毫。」
北晉王面帶得意之色,「婀娜姑娘何必再狡辯呢,別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就是一個身經百戰的男人見到本王也會面有懼色。而你個小小女子見到本王反而能從容答對,敬而不懼,語聲朗朗,內藏機鋒,這種本事不是普通人該有的吧?」我暗中搖頭,不對不對,你才太天真了,篆兒的辯才是好,不過要是真比起胡攪蠻纏的婀娜來,還是差了一個層次,如果真的婀娜在這,這個時候她早就開始信口開河的糊弄你們了,大哥你恐怕已經開始暈了。
篆兒謹慎的回答:「並不是小女子不敬王爺的威嚴,而實在是小女子相信王爺的王師乃是義師,不會等同於那些山匪路霸對無辜的女子下手。因此小女子雖然不知道王爺召我等前來有何用意,卻因為王師軍紀一貫肅整而並未恐懼,還望王爺見諒。」這大帽子叩得有水平,我暗贊。
北晉王拍手,「好利的一張嘴,連本王都不禁懷疑你是真的由溪了。但是你卻在一個地方露出馬腳。」
篆兒輕聲問:「不知王爺還在懷疑姬珠哪裡?」
北晉王探出身子,「你說你是東齊的由溪?好,好。那本王也不為難你,從開始到現在你說的都是西蜀官話,只要你說說東齊的方言,本王就送你回去如何?」糟了。
我從側目看見篆兒的雙頰慢慢漲紅,汗水沿著篆兒的臉頰滴落到衣襟上,她顫聲說:「小女子雖然是東齊由溪,但自小卻在南越長大,後來入籍天鏡宮門下,一直跟隨師父周遊四國,因此並不曾學會東齊方言。」我偷眼看她,只見她俯身叩首,雙手不由自主的顫抖著,完全失去了方才的冷靜。
北晉王臉上那種玩味的神情越來越濃,他一直饒有興趣的打量我們,好半晌後他才開口,「好,你既然如此說,本王也不為難你,只要她能說出東齊的方言來,本王也會姑且信上你們一信。我就不信,倉卒之間你們真能從東齊找來女人刺探我們的軍情。」他,指著我說。
篆兒幾乎是咬著牙說了下面的話,「王,王爺。這個人是我們的琴師,她,她本來是個啞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帳之中爆發出哄天的笑聲,顯然所有人都不相信篆兒的話。
鬨笑過後,北晉王起來抻了個大大的懶腰,然後站到我們面前,「本王料定這種戰力懸殊的情況下,西蜀或者天朝一定會派人去拉嘜鎮打探訊息,故此使人化裝成山匪在各個要道攔截,現在看來果不其然。婀娜姑娘,方才本王很欣賞你的機智,不愧是維嶽第一花魁,孰智孰勇,既然如此,本王也不為難你。只好委屈你屈就幾日,等你的心上人知道你落入我們手中,不知道會不會來救你呢?那鳳飛公子,本王早就想會一會了。」說完揮手,讓人把我們押回到原來的那個小帳篷中。
被推回到那個小帳篷中後,篆兒哭泣著撲進我的懷中,低聲的抽泣著:「公子,我沒用,我真的沒用。」我安撫的摸著她的後脊,「你做得很好,比我自己做的都好。」看來眼前的情況一喜一憂,喜的是性命暫時無恙,北晉王禹天很有意思用我們做釣餌,把那個「鳳飛」公子給誘過來;憂的是其實真正的鳳飛就在他們身邊,因此不會有人被釣上來,那個時候我們的麻煩可就大了。
算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憂來明日愁。眼下雖然沒有酒,但也不用把所有愁苦放在一起煎熬。我安慰篆兒,「不要哭了,不要緊的。」
篆兒鼻音囔囔的說:「公子,我們如今可怎麼辦是好?」
我說:「不怎麼辦,我們慢慢等就是了,反正最後的結果,我們總會知道的。」
篆兒愁苦的嘆息一聲,「北晉王既然認定我們是西蜀來的探子,而且還知道婀娜姑娘和你的關係,並且錯認我就是婀娜姑娘,看來他不會輕易的放過我們了。」
我輕笑,「你才應該得意才是呢?」
篆兒疑惑的問:「得意?」
我認真的點頭,「是啊,篆兒口風如刀臨危不懼的氣量,連北晉王都會錯認你為維嶽第一花魁,這說明你即聰明又堅強而且還漂亮,連北晉的一國國君都認可你呢。」
篆兒低頭,「公子你又取笑我。」
我說,「沒有沒有。其實他能錯認你是婀娜倒是好事。」望著篆兒疑惑的表情,我繼續低聲解釋,「如果他沒能認為你是婀娜,現在我們身在何處實難預料。不過既然他認為你是婀娜,又認定你有利用的價值,那麼我們現在暫時就是安全的,此其一也。而且他一定會在一個時機把我們在這裡的訊息透露出去,別人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雲霄和婀娜一定是清楚的,因此他們一定會想辦法救我們出去的,這是第二點。另外我們本來的目的不就是去恆瀾關打探訊息嗎,那些資訊真真假假難以判斷,我們現在身處北晉營中,儘管被囚禁在這裡,還是有很多機會從蛛絲馬跡來判斷北晉的真實情況的。」
篆兒聽了我的話,噘起嘴說:「就算公子說的都有理,可是如果我們兩個都死在這裡,又有什麼用呢?」
我望著她始終打不開的眉結,輕聲說:「來,篆兒,讓我給你講個我以前的故事吧。」
篆兒不知道我要講什麼,好奇的看著我,點點頭。
我對她說:「在三年前,我曾經在一戶大戶人家當家奴……,」篆兒露出不可置信的樣子看著我,我只好解釋說,「我們家原來也非常有錢,但是後來不知道怎麼就欠了別人一大筆錢,我是作為欠款被償還到那戶人家裡去的。」篆兒點點頭,「然後呢,公子。」
我嘆息一聲,繼續說:「那個時候我還小啊,才十幾歲大,原來什麼也不會幹,現在就什麼也幹不好。因此大家都不喜歡我,還有一群小廝專門以欺負我樂。那個時候我每天都想著明天可怎麼辦呢,明天他們還會繼續欺負我,明天我該怎麼辦呢。因此我天天都在害怕明天來臨,有時候因為害怕明天到來會一整夜一整夜的哭。」講到這裡,我發現篆兒聚精會神的聽著我的故事。
我繼續說:「可是無論我怎麼哭,怎麼害怕,每一天的黎明總是毫不遲到的來臨,那些惡夢也總會變成現實,因此有一段時間我得了夜晚恐懼症,一到晚上就會吐,直吐到膽汁都會流出來。你知道為什麼嗎?」
篆兒認真的想想,「嗯,因為晚上那些小廝會欺負你?!」
我搖頭,「不對,因為每到晚上我就會想,糟糕了,天黑了,那明天馬上就要來了,他們又會變著法的欺負我。我是因為害怕明天他們欺負我,所以才會在晚上怕得要吐。」說到這裡,我已經發現篆兒正眨巴閃亮的眼睛,似乎有所領悟。
於是我微笑一下,「過了很長很長時間,我才領悟到,無論我怎麼害怕,怎麼躲避,該來的那些東西總會來,哭沒有用,吐也沒有用。還不如每天晚上都儘量好好休息,養好精力對付明天的事情,反而能少受一些苦。從那以後,我就特別盼著晚上,因為一到晚上大家都去休息了,就沒人還記著我,我就可以趁機去偷些東西吃。」
篆兒捂著嘴,「公子,他們不讓你吃飯?」
我輕輕點頭,「有的時候會。可也就是這些日子教會我很多道理,都是書本上學不到的。其中有一條是沒有希望就沒有失望;還有一條是,與其在恐懼中等待不如享受現在。我們目前的處境不是很好,但也不算最不好,所以如果你一直憂愁一直恐懼,可能最後真的機會反而把握不住。放鬆些,順其自然,總有辦法。」我安慰篆兒。
篆兒聽了我的話,咬著下唇說道:「公子,您,您真堅強。」
我摸著頭,故意嘆息一聲:「哎,我才不堅強呢,方才那個什麼北晉王說要把我們中的一個認賞賜給那個‘強盜大叔’,現在你是鳳飛的心上人,利用價值這麼高,一定不會被賞出去,說不定一會兒就把我賜給那個大叔了,你說我能不害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