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嶽王真是一個老狐狸,連忙笑呵呵的說:「嗯,年輕人有幹勁,不錯不錯。有什麼不懂的,儘管問問你姐姐,等這樁事情辦好了,我們再安排其他的事情。不要緊,只要用心就好,慢慢來。」
簪瑛飛快的掠了我一眼,回頭給王爺施禮:「王爺既然如此說,少不得讓這個小子試試,如有差錯,還往王爺海涵。」瑾妃連忙插嘴:「那可差不得的,這關係到小世子,姐姐千萬謹慎。」
簪瑛也不看她,淡淡說:「王爺要是沒有旁的吩咐,簪瑛先行告退。」
一路上簪瑛默不作聲,領著我和月兒快步回到賞瑛上苑,鳳毛本來正在院子裡追著賽雪瘋跑,看到簪瑛黑沉的臉色,兩個小東西立刻靜悄悄的躲了起來,很有一副怕殃及池魚的小心。
簪瑛進到屋子,坐在座位上依舊不出聲,月兒看了看她,又看了我,用眼睛暗示我說話,我想了想,小聲的叫了聲:「簪瑛姐姐?」
簪瑛氣沖沖的看了我一眼,想說什麼,終究還是長嘆一口氣,「卿官,唉,該躲的終究還是躲不過,你呀……」
見她開了口,我和月兒才算放下一顆心,我蹭到簪瑛的身旁,挺起胸脯說:「簪瑛,以後的事情就交給無敵的卿官,包你打遍天下無贏手。」
饒是簪瑛愁眉苦臉,也噗哧一聲笑出來,「還知道貧嘴,等下有你哭的日子呢。過來坐好,時間不多了,我們得好好籌劃籌劃。」於是吩咐下去,讓大家都在一刻內到內堂來聽令。
不多時,院子站滿了黑壓壓的人,我疑惑的看著簪瑛,找這麼多人來陪我捱罵麼?!
簪瑛沒有理我,一直在掐手指算什麼,忽然衝我招招手,我連忙跑過去搬張椅子坐到簪瑛面前,月兒更是輕車熟路的拿過筆墨,著手記錄。簪瑛看著我,伸出食指用力在我的額頭上點點,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
然後簪瑛開始傳令:「賞月宴的場地就放在韻湖邊,那裡地方開闊好擺桌子,而且近廚房,近水源,傳菜也方便,這件事情就交給蘇全去辦,砸了差使我唯他試問。蘇全和蘇周是兩兄弟,讓他們各帶八個小廝,蘇周不管桌椅的擺放,只管中秋一天的燈籠火把,全府都要張紅燈結高彩,小心走水,事先在把庭院內各個蓄水缸都灌滿了,就說我的話,讓他可仔細了。現在就開始去韻湖那邊佈置燈火,這件事芙蓉你去傳話,倘若這兩項出了岔子,我可跟你說話。」一個侍女答應了,連忙走開了。
簪瑛這裡口不停派:「廚房的事情就交代給錦心,你立刻下去採辦瓜果蔬菜,席面不用太奢華,照王爺往年的生日例就可,然而時令的水果一定要全。幾個將軍、王親的桌面上,照常例再加一兩銀子的茶果錢。先去蘇城那裡登記,然後領銀子辦事,不要耽誤了,務必在十五日申時前擺放整齊,這處有差,我唯你試問。」又一個人答應著去了。
「蘭香領著四個丫頭抄帖子,今天務必寫完,趕著寫趕著往門上遞,專門多撥兩個小丫頭給你傳帖子。你去告訴門上,先寫完的請柬今天就得派下去,還照以往的規矩,先遠後近,先禮後親,這事交代給蘇心,他是辦熟了的,這裡不能出亂子。」
「阿嬌,這八個人劃給你,分成兩組,專門負責來賓的傳茶填水,所有碗碟今天就去庫房領出來,當中有損壞的,記得拿碗圈跟庫房對帳,有丟失的自然找你們陪補。」
「靜儀,也同樣給你八個人,分成兩組,專門安排各位來賓的太太丫鬟們的座次和更衣入廁的事宜。所有的香巾、青鹽今天就去庫房領出來。各位太太帶來的物件衣飾也要負責看好,記住了,那天要是有人看丟了東西,我不管是誰拿的,丟的都是我們王府的臉面,到時候,我可真不留情面了。先去蘇城哪裡把小對牌拿出來收好,今天就去打掃那兩間專門儲物的屋子,別髒兮兮的讓人笑話了去。」
「雙喜,你去告訴蘇南,讓他領二十個人,今天務必把臺子搭起來,位置就安排在韻湖東部的平地上,如果人手不夠,讓蘇城從莊子上趕緊調過一些人馬過來,這件事耽誤不得。還有,再安排蘇西,讓他領四個人把臺子上佈置好了,有簾緯羅帳不夠用的,只管去庫房找,找不到的立刻去買。這兩件事情有岔頭,我只跟你們三個說話。」
「一會兒月兒去交代蘇東,讓他把中秋節的聲樂班子找好了,圖個喜氣吉利的,這方面他最有研究,應該不成問題。還有,讓他連著把那天的煙火準備齊全了,交給二門上的小子們,等住了席面,一起點放。」
「玄玉去告訴蘇北,外面的事情統共由他負責,各位王爺、賓客的馬車、馬匹、夥計的安排他全權負責,不要怠慢了人家,要用的東西都事前領出來,別到時候不夠,讓人看了笑話去。」
「春雨帶著四個人負責來賓登記,照往年的例由門房唱名,你們把賀禮賀儀收好,看仔細拜帖是怎麼寫的,分類清楚後交給庫房和西院。春雨,你素來心細,這次禮單不比往日,你要仔細記好,聽清楚沒有?」
一時間滿院子的人紛紛領命離去,我看得有些眼花繚亂,正在轉向中,就看簪瑛叮囑月兒:「月兒,把方才的單子抄三份,給大總管一份,讓他按著單子核對後再發放錢米,別亂了套,過後我是要對帳的。你這裡也要有一份,我們留底。」月兒答應了一聲,低頭飛快的寫了起來。
我結結巴巴的說,「姐,那麼,我,我做什麼啊?」
簪瑛把月兒抄好的一張單子往我面前一拍:「你也有一張單子,這個中秋宴,你就是大管家,照著上面記的事兒去看著,把他們盯緊了,別最後耽誤的功夫,到時候有你好看的。」
我苦著臉,「可是,可是這上面的人有九成我不認得啊!」
簪瑛似笑非笑的看著我:「方才是誰把胸口拍得震天響,說什麼自己頂天立地,天下無敵來著?我怎麼不記得了?」
我感到臉上火辣辣的熱,不敢再說話。簪瑛到底不忍心欺負我太久,拉著我的手,柔聲安慰我:「卿官,我讓月兒一直跟著你,不會出大錯的。放心,什麼都有個開始,你總要長大的是不是?這裡有簪瑛給你頂著,天,塌不了。」
那一刻,我忽然想哭,頭一次覺得長大也是一種幸福。
月兒抿著嘴把單子抄好,看著我膩在簪瑛身旁不肯起身。我們正聊著,一個小丫頭跑進來給簪瑛磕頭,「稟瑛妃娘娘,瑾妃娘娘說這次中秋宴的桌子不能要些不整齊的舊桌子,她要清一色的新水磨紅漆八仙桌。」簪瑛把小丫頭打發走了,然後冷笑:「看看,真的好戲這才開始呢!」說完看看我,「卿官,你同月兒還有你那個小跟班,一起去城裡轉轉,看看能找到說少水磨紅漆的八仙桌,能湊多少就湊多少,然後再說。」
月兒答應著,拉著我往外走去,我迷迷糊糊的問月兒:「方才姐姐說好戲才開始是什麼意思?」
月兒支著下巴冷笑:「瑾妃要是能讓你穩穩當當的把這個賀宴辦好了出彩,那才叫有鬼。你等著看吧,熱鬧在後面呢。」
於是我們一行人坐著蘇東的馬車,骨碌骨碌的在維嶽城開始轉圈,我隱隱覺得,找桌子,那只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