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房間裡死一樣的沉寂,鳳毛舉著吃了一半的雞腿大張的嘴巴;月兒臉色蒼白的看著簪瑛,眼眶漸漸紅了起來;我卻什麼感覺也沒有,那種麻木,就好像痛到極點後的絞疼;那種感覺,就宛如當日在南安小王爺的院子中看桃花時的蒼白;那種感覺,就好像當日在太廟門口看到丰姿時的絕望……只是此時,我不是為自己,而是為我最愛的簪瑛姐姐,那個能把所有頑皮小孩子都降伏的簪瑛,那個最最喜歡小孩子、最最善良頑皮溫柔的簪瑛,卻再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那一場家變,究竟奪去我們多少快樂和希望?!

簪瑛輕輕扳過我的肩膀,「好了,卿官,不要這樣,不要嚇簪瑛,不要緊的,不要緊的。我不是還有卿官麼,是不是?」

我伏在她的懷中,輕聲而堅定的說:「簪瑛,你放心,我一定要治好你。」

簪瑛輕輕拍著我的脊背安慰我:「我們也不用先著急,瑾妃的孩子,是男是女還不一定。就算是位小世子,好歹他上面還有大世子呢,王爺也不見得就非傳位給她們吳家啊。」

大世子?怎麼回事?這又是哪棵白菜哪棵蔥?

月兒說:「娘娘您真寬厚,要不是有您照顧大世子,如今他……」話說道一半兒卻住了口,我奇怪,從簪瑛懷中抬起頭來,正看到簪瑛對月兒打一個眼色。我奇怪,但卻沒有出聲,慢慢的我總會搞清楚,不急在一時。

本來我打算轉道去雲南,把這裡的爛攤子一扔就不管了,可是如今簪瑛這樣的情況,就是那個什麼狗屁的大教主我也顧不得了,我要留下來幫簪瑛,萬死不辭。我暗暗下定決心。

簪瑛轉頭笑著對我說:「好了,好了,光顧著說話了,都忘記看著你吃飯,到了姐姐這兒,我可不能由著你想吃就吃,不想吃就餓著,我從今兒就看著你吃飯,少一口都不成,你給我長得胖胖的!」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鳳毛死不死的插了一句:「難道少爺要和王爺吃成一樣?想不到維嶽王以前也堪稱玉樹臨風啊!」

這是什麼狗屁邏輯,這臭賊整體賣弄他的半罐陳醋,幾個成語四處亂用,盡給我丟臉!還不等我揍他,月兒十分熟練的在他的頭上敲了幾下,呵斥道:「你胡說八道些什麼,我們王爺原來就是這麼胖的,又不是王妃給喂胖的!」

鳳毛捂著頭委屈的嘟囔:「知道了,知道了,原來王爺不是被娘娘喂胖的。王妃是嫁給王爺之後,才欣賞胖子,見異思遷起來。」

這下子不僅是我和月兒,連簪瑛都憋不住,一起笑了起來,衝散漫天愁雲慘霧。

到了晚上,簪瑛安排我和鳳毛住下,從此就住進王府中,鳳毛歡呼了一聲,對這小子來說,每天能吃到足夠的事物是最大的幸福,一點遠見和危機感都沒有。在臨睡前的一刻,我懷念起鳳棲草堂,開張才不過幾個月,就這樣匆匆結束,不是不遺憾的;好久沒有去看馬青兒了,不知道他和他的新娘子怎麼樣了;雲霄今晚不知道會不會找我,找不到會不會著急;雲霄不會難忘婀娜姑娘吧;唐情大教主總不至於一把火燒了我的草堂,裡面還有小王爺給我的銀票呢;我忘記告訴簪瑛我找到荷官了,不,是荷官找到我了,還有他和小王爺……想著想著,我昏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來,月兒早早就把換洗的衣服捧了來,一身白錦的長袍,雪白的衣服刺痛我的眼睛,我圍著被子不肯下床,死活不穿。月兒急得不得了,「我的小祖宗,昨天那身衣服已經讓我扔了出去,你讓我一時間哪裡去找旁的衣服來。王妃說你最喜歡白衣,我好歹才要來一套,你先將就將就吧。」

我搖頭,不肯妥協,那身白衣穿在我身上,會咬人,會咬爛我。

大概是我們耽誤得太久了,簪瑛等不及,自己跑來看我們怎麼回事。月兒低頭訴苦:「娘娘,公子不肯穿這衣服呢,可是我們闔府只有,只有白色的錦袍公子能穿,您看這……」

簪瑛衝月兒擺擺手,坐到床沿,柔聲問我:「卿官,我記得你以前最喜歡穿白衣,因為人人都說你穿了好看,從此你便非白衣不穿的,是不是?」

我鑽到被子裡,悶聲答:「很多事情會改變的。」

簪瑛隔著被子說:「卿官,很多事情,如果你一直在乎,便沒有忘記,其實形式,不是那麼重要的,你說是不是?」

一直在乎,便沒有忘記。這些話,原本我也懂得,可是卻不肯去面對,我卷在被子當中,任淚水肆意橫飛,不是我想忘記,而是不得不忘記,那些過去,終將離我遠去,連回憶都不剩下。

簪瑛等我半天,見我死活不肯離開被子,她嘆氣說:「卿官,如今不比在家中,昨天我好不容易求了王爺給你安排差事,又不肯委屈你進太醫院作個醫正,王爺想了半天,只說讓你先陪大世子讀書,然後再說。你要是再不起來,恐怕真的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