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瑛見王爺離開,才渾身發抖的坐在桌旁,伸手向茶杯拿去,不想拿起來的卻是瑾妃喝過的那盞,我正要提醒她,卻聽見她說:「碧透天?原來是她喝的茶。」我猜簪瑛會把那茶鍾摔到地上,砸個稀八爛。可是她只是把茶盞輕輕放下,給自己另倒了一杯。
我的心開始劇痛起來,簪瑛,簪瑛,這就是那個嘻笑怒罵,連哥哥都敢取笑,連爹爹都敢頂撞的簪瑛麼,什麼樣的委屈,什麼樣的折磨,她才能忍氣忍到如此爐火純青的地步?!
簪瑛放下茶杯,長出一口氣,笑微微的望向我:「卿官,睡醒了?」
我點頭。
她又問我:「方才沒受什麼委屈吧?」我指指肩膀上的賽雪:「有它呢,受委屈的是別人。」
簪瑛看看賽雪,又看看我,忽然噗哧一笑:「當初留這小東西的時候,總覺得它看起來眼熟,卻怎麼也想不來哪裡見過。今天才發現,它跟你倒像是雙生兄弟。」
我一把賽雪捉下來,捧著它的小腦袋看,一點也看不出來哪裡不像自己。於是皺眉瞪它,不想這小東西用大尾巴猛的一掃,從我手裡掙出去,跑到鳳毛那裡。
簪瑛走過來,輕輕用手指梳理我的頭髮,慈愛的把我抱住,「感謝菩薩,卿官,你終於回來了。」
我聞著她身上淡淡的素馨,忽然很想哭。無所謂了,無所謂了,什麼委屈,什麼刻薄,什麼危險,我通通不放在心上,我只要我的家人。現在,荷官回來了,簪瑛回來了,我心滿意足,其他的,又有什麼要緊?
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想起那盆照夜,許是那是許願靈驗了呢,許是姐姐在上天保佑著我。我緊緊抱住簪瑛,偷偷把眼淚流到她的衣襟上。啊,我的簪瑛姐姐!
月兒的聲音在簪瑛身後響起:「王妃,給公子的接風宴已經準備妥當,就請娘娘和公子入席。」我放開簪瑛,看月兒站在身後,顯然剛剛洗過臉,不過眼睛還是紅紅的。我猜自己也是這樣,於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裝不知道,齊齊避諱這個話題。
飯席擺在隔壁的花廳裡,諾大的房間裡只有簪瑛、我、月兒和鳳毛。
我知道簪瑛故意調開所有的人,就是為了跟我說說私房話,於是我們幾個人圍成一圈,就像當年在蘭心苑一樣。那一瞬間,我心裡似乎恍惚起來。
鳳毛看見這滿桌子的珍饈百味,早在那邊大咽饞唾,而我卻不能舉箸,這些,這些都是當年我最喜歡吃的東西,我早已經忘記,而她卻都記得。
簪瑛輕輕挾起一些水晶鯉魚放在我盤子中,「嚐嚐看,我特意叮囑他們少放油,知道你不喜歡的。」我大口大口的吃著,就是毒藥我都吃了,低頭無語。
簪瑛只是看著我吃,「卿官,這些年你都在哪裡度過的,為什麼我派人去西疆找你,卻怎麼也找不到你?」
我回答她:「我根本沒有到西疆,走到一半兒的時候,就被拉回帝都。」
她又問,「帝都,帝都哪裡?韓丞相家還是趙侍郎那裡?」
我平靜的回答:「豐府,鐵戟武侯豐御武家裡。」
簪瑛的臉上瞬時失去血色,她用手指輕輕按住我額角的傷疤,顫聲說:「卿官,你,你受苦了,你,他,有沒有把你怎麼樣?」
我低頭,似乎在研究面前的碟子,「還好,反正我的志向不過是做一個最優秀的奴才,可惜沒能及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