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不及叫上鳳毛,轉身就跑,直跑出半條街去才停下腳步慢慢喘氣。過一會鳳毛氣喘噓噓的跟了上來,一見到我就委委屈屈的說:「少爺,您跑什麼,怎麼都不叫我一聲。」
我低聲對他說:「不是我不叫你,是我來不及叫你。你猜剛才那個是什麼地方?」
鳳毛反問:「什麼地方?」
我壓低聲音說:「那是一所妓院!」
不想這個小鬼翻翻白眼,大聲說:「妓院怎麼了,是妓院你也用不著跑吧?」
我怒道:「這是什麼話,那種地方當然要繞開走了。」
鳳毛用一種很奇怪的表情看著我,然後問:「少爺,您該不會從來沒……」在我憤怒的目光下,他很聰明的把後半句話給嚥了回去。
哼,這臭小鬼,真和我一點都不象!!即不可愛也不純潔,一會兒挑料子的時候,一定撿一塊最難看的給他!
經過這一番喧擾,我已經沒有心情再四處閒逛,安靜地找到裁縫鋪子,撿了兩塊布料,給自己和鳳毛都縫了兩件衣服,講定價錢。那裁縫勸我:「公子,向您這樣的身材容貌,那要穿一身白才好看,不如您換這塊白緞吧,我算便宜些給您。」
鳳毛在一旁插嘴:「我們家少爺穿什麼都好看,他人長的俊!」
那裁縫點頭稱是,然後說:「這塊白緞,可真是上好的川錦,除了公子您,別人穿他就是糟踐了,公子,您把那個藍綢換成這個吧?」
我搖搖頭,輕輕推開鳳毛正往我身上比的手,堅定的就要那塊藍色的料子。然後領著鳳毛離開,這一生,我將永不再穿白色,永不再談情字!
鳳毛一路嘟著嘴,在我後面嘀嘀咕咕的,「真是的,人家把上好的緞子賣成綢價錢,居然也有人推出去不要,沒見過這麼不會佔便宜的……」
我笑,不去理他,一會兒給他買塊兒糕,他就都忘了。
正四下找有沒有賣糕的,卻見前面圍了一群人,正雞飛狗跳的吵架。我見狀,連忙就要躲開,鳳毛卻拉著我,央求道:「少爺,那邊幹什麼的?我們看看去,我們看看去。」
我本待不去,看他一臉期待的樣子,不由心軟,拉著他的小手,一起湊到人堆裡看熱鬧。
只見當中一個年紀不輕的女人,力氣十足的吆喝著:「都聽好了,給我砸!有什麼砸什麼!什麼值錢給我砸什麼!!砸出個響來馬奶奶我有賞!!!」
那邊有個人哭著臉說:「哎喲我的馬大奶奶,求您手下留情,我們這和興堂可是百年的老子號,您,您這唱的是哪出阿?」
那馬大奶奶聞聽此言,用手指著那掌櫃的罵道:「我呸!我那兒子,我那兒子原本就是有些食不下咽,虛火上升的症狀,請你來診脈,你怎麼說的?不要緊,開個方子,兩劑藥下去就好了。結果怎麼著?個多月下去,不但沒好,現在連床都下不來了,好好的一個大小夥子,眼看,眼看就不行了……」說到這裡,用手絹拭了拭眼角的眼淚,有說:「我兒子就是吃了你的藥才到今天的份兒上,我管你百年不百年,砸了你的店也陪不來我兒子的命,砸,給我砸!!!」
那邊一群漢子就要上去動手。從藥房內堂裡跑出個小童來,手裡拿了一摞紙,遞給那個正在求情的人。那人接過,連忙走到門口雙手張開:「慢!馬大奶奶,這是你們家公子的脈案和藥方子,我都有留著,今天,各位裡有懂醫的請上來看看,若我有虛開藥方誤人性命的,不等你馬大奶奶砸我招牌,我自己就先服了信石粉(注:砒霜),給馬少爺償命!」
那馬大奶奶聞聽此言略微猶疑,似乎也拿不準主意砸不砸,用一雙眼睛緊緊瞪著那大夫,不言語。
鳳毛拉拉我的衣襟,「少爺,您不是懂醫嗎,你給他們看看。」我待要捂他的嘴,已經遲了,馬大奶奶和那大夫都聽見這話,兩個人一起跑到我面前,那醫生說:「這位公子,您要是懂醫,就給我們看看,看我這方子開的可有毛病?我們都是同行,知道這裡面的輕重,你給看看。」
我推辭:「這位老先生,小生只是粗通醫理,怎麼敢評判呢,您二位還是另請高明吧。」說著拉著鳳毛就要走,這死小子,沒事找事!等我回去再收拾你。
馬大奶奶一把攔住我,「這位小哥兒,你先別忙著走,你給看看,有沒有開錯藥?我那青兒,青兒……,我養了他整整十八年阿,如今瘦的只剩一口氣,不瞞你說,我們家裡連後事都準備好了,三代單傳,到了這兒,就算斷了煙火……」說到這裡,捂著臉哽咽,眼淚不斷從手指縫裡迸出。
周圍有不少看熱鬧的都說,「這位公子如果懂醫的話就給看看,救人一命勝七級浮屠,看看又不擔什麼……」
我無奈,只好結果藥方子從第一張開始看起,不到片刻,我便通通看完,在心裡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