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夏天過得很快,不待我細想,屋簷下的大燕子已經開始訓練小燕子,準備向南方遷徙。天氣也慢慢轉涼,秋意一天比一天濃重起來。
到了傍晚的時候,夕陽斜沉不久,遠遠的三顆明亮的大星迅速的從東方升起,那是參星,它將照耀整個秋天,一路追逐商星而去,可惜他們一個追,一個躲,永不相見才是永恆的命運,所以又有句話就叫「商參永隔」。唯一不變的是,只要參商二星跨過天際一次,一年就這樣的過去了。
而我,已經習慣了他對我半真半假的調戲和溺寵,也習慣於他的懷抱,他的吻,甚至是,他的氣味。有時候我會想,也許這個冬天,不會象往日那麼難過。
這天的飯後,按照我們的習慣,我繼續唸書給他聽,「
善用兵者,役不再籍,糧不三載,取用於國,因糧於敵,故軍食可足也。國之貧於師者遠輸,遠輸則百姓貧;近於師者貴賣,貴賣則百姓財竭,財竭則急於丘役。力屈、財殫,中原內虛於家。百姓之費,十去其七;公家之費,破車罷馬,甲冑矢弩,戟盾蔽櫓,丘牛大車,十去其六……」。我靜靜地掩上書卷,因為我發現他根本沒有聽。
以前他有時也會這樣偶爾走神,不過那個時候他即使走神,也多半是因為我的緣故,和今日不同。這些天,我隱隱的覺得侯爺似乎有什麼心事在壓抑著,脾氣也越來越焦躁,但他卻什麼也沒有說。
我靜靜地合上書,平靜地看他。良久,他才「呀」的一聲,抬頭看向我問:「怎麼,你念完了嗎?」
我搖搖頭,「我沒有念。其實,你今天並不想聽。」
他笑笑,「啊呀,今天太累了,算了。我們梳洗梳洗,早點歇了吧。」我無語。
如同往常一樣,熄燈之後,他抱著我,在我的頸窩裡使勁的用鼻子蹭蹭,然後象大棉被一樣包圍著我,睡去。
我在黑暗裡靜靜地睜著眼睛,無言的望著床頂的帷幔,一動不動。聽著他的呼吸聲,不知道過了多久,方才隱隱的聽到「篤篤篤;噹噹噹」三更整的更鼓報時聲傳來。我輕輕的問,「侯爺並沒有睡著不是嗎?」
他不再繼續裝睡,承認道:「是。可我不想你陪我一塊兒失眠,本想哄著你睡著就罷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才問道:「侯爺最近,是遇到什麼事情了吧?」
他也沉默了許久,才說:「你聽沒聽說,北晉在邊境上陳兵百萬,躍躍欲試的對天朝動武?」笑話,這事我天天幫你處理公文怎麼會不知道,老皇曆了。但我只是簡單的「嗯」了一聲。
他往我這邊靠了靠,抱緊我一點,這才說:「前幾年南越有反意,雖然天朝大勝,可是畢竟也元氣大傷,一直暗中虧損,未能補足。如今如果再同北晉動刀槍,恐怕勝負難斷啊!」我在心裡腹誹,這事跟你有什麼相干,你是武將,讓你上戰場你就上戰場,讓你班師回朝你就班師回朝。至於其他的問題,那應該是皇帝老子操心的事情,關你屁事?!
他見我不說話,輕聲問道:「怎麼,你在想什麼?」
我只好說:「這些事情原本不與侯爺相關,但國家有用人之際,侯爺盡心為國效力也就是了。」
他用下巴頂住我的頭頂,笑說:「你這傻瓜,你以為一個將軍就管在陣前廝殺嗎?還記得我們以前唸到過的那句話嗎?‘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其實要說打仗,前方的情勢固然是瞬息萬變,可是後方的供給卻往往決定了一場戰役的勝負。更何況現在是內外兼憂,唉——。」說著,他在我頭上長長的嘆口氣。
我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氣味,問:「什麼事情讓侯爺那麼為難?」
他用手輕輕的在我的後背上拍著,似乎在思考著,半晌方說:「自古文武不和,我和當朝周太師素有小怨,沒想到在此次對北晉的事情上他居然會置舉國安危於不顧大肆阻隔,視國事如兒戲。周太師力保的乃現邊防主將雲渡飛為主帥。你須知道雲渡飛曾經為周太師得意門生之一,後來棄筆從戎,升遷至將軍一職。周太師舉薦他其實也是為了自己的勢力能夠深入到軍部。可是目前來說局勢來說,天朝面對的是一場硬仗,甚至同南越一戰都不相同,雲渡飛資歷尚淺,如果一旦當上主將,初期定然必敗,會把戰況拉得很長,而以我們目前的國力,是拖不起的,我反對他,倒不完全出自私心。可是,如果聖上任命我或者我的部下為主將,周太師又會故意在軍備糧草上與我們為難,所以目前聖意尚在兩可之間,我才會夙夜擔心。」
我輕聲問:「其實皇帝還是偏向周太師,是不是?」
他驚訝:「你怎麼知道?!」這還用說,明擺著,倘若皇帝偏向的是你,自然晚上鬧心睡不著的人就換成周太師了。
可是話卻不能這麼說,只好逗他,「周太師?那不就是那日賞花會上週豬頭的老子,周老豬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