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可惜曇花之美只在一瞬,接下來不久的凋謝更讓人心驚。雖說花開花落是常有之事,可是就在這眼前片刻之間就從盛放到委地凋零,不由讓人分外心驚。

姐姐其實錯了,曇花又怎麼能讓人夢想成真呢?它連自己的生命都不能保持長久,又怎能保佑你的願望成真。姐姐,你那麼聰明,卻連這點都看不透嗎?我記得你以前說過,「卿兒,記得以後不要對月亮起誓,因為它每個半個月就換一副嘴臉,為的就是逃避誓言的承諾!」姐姐,這些你都能看破,為何偏偏看不透曇花的脆弱……

我猶自在這裡陷入往日的沉思,那邊的眾人卻已經開始準備詩性大發,糟蹋名本了。同往日一樣的,他們依舊相互拍馬,過足迎奉之癮,喧譁半日依舊不見議一個章程出來。幾經喧譁,在我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過後,他們終於定出一個辦法。

以三支夢甜香為時限,韻不限,可用此地各花為題,賦詩一首。那香案之上的蘭、菊、牡丹與曇花四個名本為主要吟誦的物件,其餘百花也皆可入圍參選。

眾人擬訂完畢,就紛紛散去,沒入林間各處,苦苦吟哦。陳大學士撿了一個椅子坐下,閉目吹風、神情悠然。我沒別的地方好去,又不耐煩見那些人搔頭拈髯,自命風流的樣子,只好跟著陳大學士一起坐下。

忽然想起小王爺的拜託,連忙問陳大學士:「陳大學士,你想好沒有。」

他正懶洋洋的靠在椅子上,見我問他,方才道:「什麼想好了沒有?」

我說:「你的詩啊。」

他笑,「我為什麼一定要作詩呢?」

你不是大學士嘛,難不成你單純來賞花?!再說你不作詩,小王爺交代給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我在心裡想。

忽然,陳大學士問我:「豐廢,你怎麼不去作詩湊熱鬧?」

我在這兒盯著你搗亂!不過我表面上還是恭敬的回答:「回大學士話,豐廢何等身份,怎敢在此放肆?」

他看著我,細長的鳳眼微微眯了起來,彷彿知道我在想些什麼。不知怎的,我忽然感到涼颼颼的,似乎那雙明亮而狹長的眼睛,已經微笑著洞穿了一切。

然後他輕輕的說:「惜君——。」

我沒聽懂,連忙看向他。陳大學士輕輕的拍拍我的頭說:「豐廢,以後叫我惜君就好,那是我的字。」

不知道為什麼,對著那雙清澈的眼睛,我沒有拒絕,乖乖的叫:「惜君兄。」然後有些不好意思,抿著嘴笑。偷眼望他,他寬容的笑著。

陳大學士問我:「豐廢,你可知道當日我為何單單在眾人中挑你出來說第一句詩?」

這半日相處,我覺得陳大學士雖然聰明,可脾氣看來彷彿很好的樣子,於是說:「我怎麼會知道,你滿腦子都是稀奇古怪的想法。」

他說:「那是因為你躲。本來這是很平常的一件事情,不過大家個湊趣,甚至有很多人躍躍欲試。只有你,不但不敢看向我,還故意低頭靠後。於是我想,這其中一定有什麼緣故,所以故意指了你出來。」

我張口結舌的看著他,氣憤不已。剛才還把你當好人,哼,你不知道你這一點好奇,卻幾乎害死我了,可這話又沒法說,似乎的確與他不相干,不過——。

我正在這裡考慮以後還要不要睬他,就聽見陳大學士輕聲問:「後來幾次同小王爺藉故去探你,都沒有見到。豐廢,你,吃苦了吧?」

這一句輕輕的詢問幾乎沒把我的眼淚給問下來,我立刻原諒他,抬頭笑著說:「不要緊。」

他伸手輕輕的按著我的額角的傷疤上,彷彿下定什麼決心一樣說:「豐廢,你放心,我定當竭我所能的幫你。」

我奇怪,他幹什麼對我那麼好,幫我?!要怎麼幫我,他己經幫我許多了呀。

卻見他神色一轉,又輕浮的說道:「小笨蛋,下次想把自己藏起來的時候,不要太沉默太躲開,只要儘量保持和別人一樣就好,越自然越不引人注意。你可記住了?」

我剛想用我的苦難歷史來駁斥他,卻聽見那邊鑼聲一響,原來截稿的時間到了。我心想,陳大學士一直和我在一起聊天,這回他可真的當不上花會之王了。

可是陳大學士一副並不在乎的樣子,在這邊依舊雲淡風輕。反倒是我,看著那邊的熱鬧,不斷地探頭探腦,心急火燎般。

他見我連連往那邊看,笑笑,攜了我的手往詩榜上看去。

得第一名的是新科狀元葉素桐的「詠菊」,「東風一夜裁花開,滿眼芳菲盡紅白。唯有眼前欺霜客,洗盡鉛華濯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