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見侯爺沒有命令,便自覺的站在一旁做木頭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就聽見侯爺喚我:「豐廢?」

我立刻昂首挺胸的站好,「小人在!」

他放下書卷笑說:「原來這次你沒睡著。」

我聽著這句話不太像誇獎的意思,只好撓撓頭,不做聲。

侯爺又說:「豐廢,你過來。」

我站到他面前,他把剛才看的書翻開,指著一段說道:「你念來聽聽——。」

我拿起書,大聲念道:「攝心者,謂逢好學伎術者,則為之稱遠;方驗之,警以奇怪,人系其心於己。效之於人,驗去亂其前,吾歸誠餘己。遭淫色酒者,為之術,音樂動之,以為必死,生日少之憂,喜以自所不見之事,終可以觀漫瀾之命,使有後會。」我念完了,便停下來,看著他,考慮是否往下繼續念。

侯爺點點頭,然後問我:「你說說,這些話寫得怎麼樣?」

我在回答之前,先在心中揣測著他的意思。可是侯爺表情沉靜,幾乎看不出一絲端倪,於是我只好回答:「回侯爺話,小人認為這書上所言甚是。」

侯爺似乎很感興趣:「哦?你倒細說說,怎麼個所言甚是?」

我見他不像要生氣的樣子,於是繼續說道:「這段話的意思就是說,要致勝,首先要在‘人’上勝過對方。而要在‘人’上勝過對方,就需要對重要的人物投其所好,這樣才能行之有效的打動‘他’,在所有方法中‘攻心為上’是最重要的,只有掌握了一個人的心才能徹底控制一切。」

當我說完這些話的時候,發現侯爺面帶詫異的看著我。我見事態不妙,口風急轉:「當然,小人以為,憑侯爺的聰明睿智定能有更好的妙策收服人心,也不必聽他人之拙見,以汙侯爺清聽。」

不想他卻站起來,長嘆一聲,「想不到三軍將領未能解開的書中三昧,竟然被你一語道破……」

我本想告訴他,其實這兩句話不是我自己想出來的,而是以前我在姐姐宮中聽姐姐和那年輕的帝王笑談時議論過的對話。可是見侯爺彷彿因為這兩句話心情很好的樣子,於是我聰明的把這句話給嚥了回去。

侯爺輕輕的用手指擊打桌面,我暗自猜想這個動作究竟表示他心情很好還是心情不爽。

冷不防就聽見侯爺問:「豐廢,你且說說天下的大勢如何?」

我?我??侯爺居然問我天下大勢????

我自打十四歲入府為奴,整天唯一的考慮就是怎麼對付豐大總管的折磨,剩餘的一點精力都花費在怎麼弄吃的東西上了。問我天下大勢?不如問我桂花糕的九種吃法、五味酒醬蟹的四種調料。

可是我依舊畢恭畢敬的回答:「回侯爺話,小人只知道我國乃天朝上國。南越與我朝有過城下之盟,並留世子於天朝為質,世襲爵位。」

侯爺卻並不怪我回答的簡陋,他把目光調向窗外,彷彿看到很遠的地方,緩緩說道:「天朝雖然富庶,可長久以來重文輕武,世風華麗奢靡。況且五年前於南越一戰雖獲大勝,然而國力卻也因此而大傷,眼前就有北晉雄師百萬於國境上虎視耽耽,狼子野心路人皆知;西楚雖無刀兵之禍可其民風彪悍、匪禍橫行;唯有東齊與我世代交好,相安無事。倘若天朝一切皆安,則萬事大吉,一旦朝廷有變,則陷天下於水火當中……」

侯爺說這番話的時候,表現出一種深思而凝重的模樣,這是我第一次大膽而仔細的打量他,我忽然發現,原來侯爺其實是一個非常英俊的人,如果他不是是常常板著臉,他的模樣竟然可以成為俊俏,可惜他一旦黑沉面孔,就和廟裡的判官沒什麼兩樣。

我正在這裡對他的面容大肆腹誹,忽然他回頭看我,我看他的目光來不及收回,正好被逮個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