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倒抽一口氣,心想,如果侯爺問我看什麼,我可怎麼回答,難不成我真的說,其實你看起來比判官好看?我還在搜腸刮肚的尋找答案,那邊侯爺已經開始喚人:「來人哪。」

門聲一響,豐平走了進來,「侯爺,小人在。」

侯爺問:「什麼時辰了?」

豐平必恭必敬的回答:「已經是戌時三刻了。」

侯爺吩咐豐平:「去打水來,我要睡了。」

豐平連忙出去。

我放下一顆亂跳的心,侯爺又怎麼會問那麼沒有營養的問題,侯爺當然是做大事的人,想的事情都是軍國大事,問的問題也都該關乎社稷才對。

然後我就聽見侯爺問:「你方才看我什麼?」

我呸呸呸呸呸,什麼關乎社稷,軍國大事,居然還是問了出來。於是我只好畢恭畢敬的回答:「回侯爺的話,小人見侯爺能為國事如此煩憂,實乃鞠躬盡瘁之楷模。故此仰慕於侯爺的風範之下,不能自已。」

侯爺聽了我的回答,眼睛中神色閃爍,糟糕,我怎麼忘記了,侯爺不同於大總管和豐平之留,又豈是如此好打發之人。

他正待說什麼時,豐平領著人抬了熱水進來,打斷了侯爺的話,也順便救了我一命。

我站在一旁靜候侍女們服侍侯爺梳洗,暗暗揣摩自己什麼時候可以回到那個狗窩去打滾。精神高度緊張的一天讓我無比勞累。

不想侯爺梳洗完畢,竟然指著外間一張小床吩咐:「你以後就住這張床,隨時聽候吩咐。」豐平用充滿嫉恨眼神的望著我,而我簡直欲哭無淚,此時的我情願回到那個四面漏風的馬廄,也不願留在這個讓豐平嫉妒的地方……

我一直擔心侯爺在半夜會忽然狂性大發,將我拉去刑堂出氣或者另有更高階整人手段,所以遲遲不敢入睡,結果一宿下來,我不斷夢見自己被各種可怕的刑罰折磨,時時驚醒。第二天只能頂著兩個黑眼圈出去見人,這在豐大總管和豐平等人的眼中,就意味著我無比可愛。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侯爺拎著脖子給立起來的。迷迷糊糊一天跟著侯爺聽差、分閱案卷、飯後為他念上一段「凡度權量能,所以徵遠近」、「摩者,符也」、「為人凡謀有道,必得其所因,以其求情」……

然後第三天如是,第四天如是,……,日日如是。

老實說這樣的日子其實還蠻不錯,自少侯爺從來沒有用「故意把東西丟到地上」或者「藉機會踹我兩腳」等形式來折磨我,除了在吃飯的時候。

別人家怎麼吃飯我不知道,反正以前我在家吃飯的時候,王媽和簪瑛、娥眉她們會和我坐在一起,王媽一邊照顧我,一邊自己也進些,總之大家嘻嘻哈哈的就把飯吃完了。母親的房裡、或者姐姐的宮裡,都是主子們先用,當主子們吃完的時候,僕人們才輪流的到旁邊的屋子中自行用餐。

而現在,侯爺每天都慢條斯理的在我面前用餐,然後指定一張離他很近的椅子命令我坐下——吃飯!最最不可思議的是,他會目不轉睛的看著我吃,卻從來一語不發。天天在這樣的關照下一日三餐,想要不瘦都難。不過好在我老臉皮厚,沒有幾日也就習慣了,吃飯的時候保持了一貫的「旁若無人乎,風捲殘雲兮」。

吃飯不是最痛苦的,在我的眼中,無論怎麼樣情形,吃飯畢竟是吃飯,所以吃飯不是最痛苦的。最痛苦的是飯後的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