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答:「回大總管的話,死罪難逃或者生不如死,二選其一。」

大總管這次真心的笑了,「很好,很好。豐廢,本大總管現在就要你選一條出來。你選吧。」

我敬業的給大總管磕了一個頭,必恭必敬的答:「豐廢希望大總管成全,願以死為鑑,以儆效尤。」

大總管滿意的拍拍手,「很好。豐廢,你的回答本大總管非常滿意。老實說,如果你不姓歐,就憑你的機靈和聰明,我也樂得成全你。可惜啊,可惜。誰讓你姓歐呢?所以,你死不得。既然你死不得,那麼你就只好走另外一條路嘍。」說完面色一扳,森然道:「小子,你的壽數還長著呢,你就好好的體會一下,什麼叫做生不如死。」

我被他陰狠的語氣給激了一個冷戰,只好嘆口氣,準備逆來順受。

大總管微眯著眼睛看著我,那神情就同正在玩弄一隻垂死老鼠的大貓,他摸著下巴問,「豐廢,你知道你面前的東西是什麼?」

我再次打量了一下,回答:「回大總管的話,那是鐵鍋一口。」

大總管滿意的點頭,「嗯,你走進些,看看裡面裝了什麼。」

我站起來,雙膝卻因為罰跪的時間太長而麻痺,身子晃了一下,又倒了下去。我費力的坐在地上,雙手努力的把雙腿挪到前面,用力敲打。我想,大總管應該很生氣的責罰我才是。可是出乎我意料的,他依舊用殘酷而嘲諷的笑容看著我,任我鬆散僵硬的雙腿。

是的,我已經是一個垂死的人了,他何必在意我小小的過失。

片刻,我慢慢用手支地,站了起來,一點一點挪到鐵鍋前面。鐵鍋坐在燒紅的爐火上面,裡面裝了多盞鍋水,沉沉的浮在裡面。

我低頭看,水面上映出我的臉龐,哦,我有快六年沒有機會看到自己了,這,也許是最後一次了,我長的就是這個樣子嗎?別說,還真挺好看的。我對著自己微微一笑,算是告別。

大總管嘲諷的語氣傳了過來,「看夠了嗎?能看的時候你就儘量看吧。豐廢,鍋子裡的東西看到了麼,知道是什麼吧?」

我回答,「是水——,不,是油。」開始的時候我的確以為是水,可是就在我回答的那一瞬我忽然意識到,這不是水,因為水在火上會冒氣,會翻水花。只有油,才會越燒越熱,越熱越沉,毫無生意。

我抬頭望著大總管,卻發現他身後的豐喜、豐樂用複雜的神情看著我,似惋惜、似憐憫、似憎惡。

大總管忽然問了我一個奇怪的問題,「豐廢,你知道當初我為什麼不准你洗臉嗎?」

我誠實的回答:「不,豐廢不知道。」

大總管點點頭,「不知道不要緊,我可以告訴你,就是因為你這張臉!你是歐家的賤種不假。可是你卻長了這麼一張臉!對著這張臉,沒人能狠下心折辱你、作踐你,反而會憐惜你、喜歡你、同情你!所以我才不準你洗臉,就是不想人看到你這副狐媚的模樣。可惜呀,這條命令你似乎挺喜歡違背的。既然如此,那麼就讓我來親自給你好好的洗個臉吧——用滾油。」

說完,他使了個眼色,豐喜和豐樂立刻從後面架住我的胳膊,用力把我的頭按到油鍋上方。豐大總管慢慢的戴上厚厚的棉手套,從地上的木桶裡舀起一勺冷水出來,然後一字一句的說,「看你沒了這張臉還怎麼媚惑人心!」

然後就把一勺冷水倒進油鍋之中。

我只能緊緊閉上眼睛,就感到無數燒紅的小針狠狠的扎進我的肉裡,我只來得及想,「可惜了這麼好的一鍋菜油,用來炸元宵多好。」

然後,我就痛昏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