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一共只攔下了三家賊人,可戰之船不過二十艘。」前來稟報的千總猶豫了一下,才低聲道,「要不咱們先撤回去吧。」
倒不是他膽量小,實在是這位新來的參將膽子太大,做事太絕。這次出戰,可稱得上冒險了,只帶了一支船隊,十來條大船。虧得他們運氣不錯,碰上兩個匪幫火併的關鍵時刻,但是衝出去也太過冒險了,這要是一個不好,說不定都要被人家聯手吞了。
被他稱作「將軍」的男人正負手立在船頭,一身厚重皮甲穿在身上,卻不顯累贅,反而襯得他體態勻稱,身姿矯健。那張臉也稱得上英武,只是出乎意料的年輕,約莫只有二十出頭。這樣的人在軍中,原本是難以服眾的,偏偏此刻船上諸人沒一個敢小瞧此人。實在是這初來乍到的一場大戰,打的太過漂亮。
目視著遠方漸漸西斜的日輪,許久之後,那將軍才道:「機會難得,要是錯過了,恐怕得花更多氣力。讓那些降兵歸隊,充作偏師。」
「將軍!」那千總忍不住道,「下面哨探來報,已經有疍民的小船往附近的島嶼去了,這肯定是埋伏啊!要是出了差池,可如何擔待?」
「他們走的太散了,未必是埋伏。」那青年不動聲色,冷冷瞧了他一眼,「至於這一戰,自有人擔著。」
這話實在狂妄,但是一想到派他來的人,那千總立刻收了聲。他可是清楚這位上官的來歷,更知道把他從邊疆調回來,需要怎樣的勢力。這可是跟過邱大將軍的人啊,如今還能跑來南海,沒點人脈,沒點手段能行嗎?
況且這位小將軍是真有些本事的,那千總不敢多說什麼,立刻躬身稱是。
徐顯榮並未在意部下的小心思,他的目光還停留在浩瀚無垠的大海上。曾經邱軍門也曾在這片海上征戰過,誰料只是數載,就成了天人兩隔。
他也曾恨過那些奸佞,更不願給誰當狗,可是海上不寧,又出了匪患,而且是威脅到了朝廷的悍匪。若是不除,將來必然後患無窮。而他若是立了功,平定了匪患,是否也能讓天子想起邱軍門的功績,為他洗去冤屈呢?
一想到慘遭滅門的邱氏一族,青年的雙拳就微微攥緊,長長撥出了一口氣。再次睜眼時,他的目中已經顯出了決然。統領匪軍的,並不是個簡單人物,只用了一年時間就在南海崛起,更不可能是什麼臭魚爛蝦。既然如此,就要多做些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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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軍沒有撤兵?」聽到哨探稟報,伏波也是輕輕吁了口氣,看來領軍之人是想真刀真槍的打上一場了。
如此也好,她也想把人拖在海上一段時間,若是能擊潰對方就更好了。
「他們現在有多少船?」伏波又問道。
大海廣闊,想要打探敵情並不算難,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擺在明面上的兵力是不是實際兵力。
那哨探立刻道:「官軍有五艘海滄船,七艘蒼山船,還有四艘草撇船,旗艦是一艘三桅的大福船。對了,他們還俘虜了賊人十多艘船,似乎是想大用的。」
這些都是戰艦的型號,其中海滄船固定的火炮應該有四門,蒼山船則有兩門,至於大福船上的艦炮就不好說了,多則七八門,少則五六門,值得注意的是炮的射程,恐怕比別的船上的炮口徑都要大些。
當然,一般的官軍也不怎麼用炮,這玩意養護困難,又極為危險,開炮前都是要拜神的,準頭更是難講。不過從今天的交手的情況來看,這支敵軍起碼有半數船是滿載火器的,而且炮手實力不差,估計都是老手。
海戰時,敵人有炮,他們沒有,這就是要命的事情了。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伏波道:「派人去查查附近的島嶼,看看有沒有援軍。」
對手已經相當難應付了,要是再添些援軍,羅陵島恐怕當真要遭。她也派人去東寧報信了,吩咐田昱留意鬼書生的動向,別被他使伎偷了老巢。不過被動防禦總是不夠穩妥,而且她抽掉的兵力太多,羅陵島如今已經陷入了危險狀態,這一戰可以打,但是不能打成消耗戰。
正思索著,門外有親兵稟報道:「幫主,傳信的人回來了,還捎來了陸公子的書信!」
「把信拿來!」伏波立刻道。
一封厚厚的書信遞了上來,伏波埋頭翻看起來,半天后才道:「敵軍未必會增兵,咱們可以多拖幾日了。」
陸儉這封信寫的極長,也極細緻,一一描述了番禺附近幾處衛所、軍營中官員將領的脾性,還有朝中幾個能數上號,可以領兵打仗的將軍。而從信上看,鎮守番禺的都是些「老成持重」的傢伙,守成有餘,主動出兵可就未必了。從這一點來看,陸儉所料不差,斗門水師是來了新人,而且急於立功。畢竟是陸氏派來的,唯有賣力攻打赤旗幫,才能在軍中站穩腳步。
而一個新人,一來就發兵,原本的老人會怎麼想?軍中可不像外人想得那麼簡單,也有不少派系,更是會拼死相爭的。如此一來,這次出兵也就有了孤注一擲的意思,只拿下些俘虜還不夠,領軍之人必然不會輕易撤兵,他還需要另一場大勝,乃至威脅羅陵島的勝利。
抱著這樣的心思,他是別想從同僚那邊求到援兵了,也難怪會留下俘虜,當成偏師來用。
當然,這選擇並沒有錯,不論是船隻數量還是兵力強弱,官軍都是戰優的,還有火炮依仗。想要獲勝,其實並不容易,當然,也不是毫無希望。
伏波站起了身,下令道:「讓兵士們休整兩日,後天發兵。」
如今他們的時間倒是更寬裕了些,可是稍事整頓,只看對方的耐性如何了。一個急於建功立業,還沒有後援的人,能沉得住氣嗎?至於那些火炮,得想法子剷除一些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