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別擋道!」
碼頭上嘈雜一片,又一個血肉模糊,昏迷不醒的傷員被放上擔架,兩個漢子抬起人就朝寨中奔去。
這傷員是剛從海上送回來的,雖說經過了簡易包紮,但是沒有大夫看著,還是命在旦夕。都是同幫的兄弟,抬擔架的兩人只恨不能跑的更快些,趕緊把人送去救治。
心急火燎趕到了醫院,剛一進門,就有一個小姑娘叫道:「放下時輕著點,別把人磕著了!酒精在哪兒,再取些來!」
她身邊還站著兩個護士,都一手血汙,急急忙忙跑來接人。火油燒傷,刀槍砍傷,炮藥炸傷,每一種都要送去不同的病房,還要根據輕重緩急來叫大夫,這些分揀工作可都是護士們處理的,因為乾的多了,一個個倒是極為熟練。
然而這番景象,還是能讓初見的人驚到,有個漢子嘴巴長得老大,險些把自己嗆到了。雖說早就知道這群女子在醫院就是看護傷患的,肯定是見過血的,但是這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樣啊。都傷成這樣,血呼啦不成人形了,她們怎麼也敢衝上來?護士不都是端湯送藥伺候人的嗎,怎麼會這般膽大?
何靈見他們發呆,立刻道:「別傻愣著,還有多少傷患?」
那人醒過神,趕忙道:「約莫還有十來個傷重的。」
傷不重也不會送回大營啊,何靈沒理會對方廢話,只是道:「動作快些,別耽擱了!」
聽到這話,那兩人趕緊又一溜煙的跑了出去,何靈則匆匆趕去一旁的病房,對正在埋頭幹活的張濟民道:「大夫,船上還有十來個人。」
張濟民滿頭都是汗,正小心翼翼的為一個病人處理斷腿,一聽到這話,嘴裡就不由嘟囔道:「怎麼這麼多,沒完沒了啊……二子,快拿酒精來!」
這話是對他徒弟說的,站在一旁充當助手的張二趕忙拿了一塊沾了酒精的紗布,塞進了斷肢剛剛縫好的傷處裡。估計是太疼了,那咬著木棍的病號都是一陣掙扎,發出瘮人的慘叫,險些沒把捆在身上的皮帶給掙脫了。
見留下了引膿的棉紗,張濟民才送了口氣,趕緊抬起胳膊擦了擦汗,對身邊護士道:「下一個在哪兒,快帶我過去!」
那個小護士臉色煞白,也被這血淋林的場面嚇到了。然而饒是如此,她的動作卻依舊靈敏,立刻扯開布簾,帶人走了出去。張濟民也是直到此刻,才有功夫看一眼病房,還真是裡裡外外都是人啊,這麼多傷患,虧得有幫手,否則他可幹不過來。
沒錯,前段時間伏幫主又尋了兩個善金瘡的大夫,一起送來島上,醫院裡的大夫就不止張濟民一個了。而且這兩人還是專治金瘡傷的,學起伏幫主傳授的「外科」可是快多了,張濟民也是還怕被人搶了位置,這才把徒弟也叫來了。然而平日防來防去,到了此刻都成了笑話。治病救人的時候,還談什麼旁的,大夫肯定是越多越好啊!
然而話雖如此,張濟民心底也不免有些緊張,這次戰況為何會如此慘烈?前線到底是個什麼情形?
這問題,也在陸儉的心中盤旋,以至於見到傳信的,不等對方開口,他便急急問道:「伏幫主怎麼沒回來?可是遇到麻煩了?」
就算鬼書生難對付,也不至於一口氣傷了這麼多人吧?聽說醫院都快塞滿了,而且船隊也沒有回航的意思,反倒要增兵了,情況可不太對!
那人趕忙道:「現在還打著仗呢,突然又冒出了一隊官軍。幫主讓我來問問,陸公子可知道斗門水師的情形?」
「水師派兵了?不可能!」陸儉脫口而出,旋即,他的眉頭皺了起來,「來了多少人?」
「光戰船就是十多條,還配了火炮。」對方立刻道。
陸儉的心一下就揪了起來:「是寧負找來的?難不成合圍了咱們的人馬?」
那人卻搖了搖頭:「幫主說了,不是寧負找來的人。」
陸儉微微一怔,就冷笑了出來:「若是如此,斗門大營多半是來了新人,而且跟陸氏脫不開關係。」
悄無聲息出兵,還選在長鯨幫和赤旗幫相爭的時候冒出頭,針對的是誰就不難猜了。沒想到陸大人如此捨得下本兒,這麼快就調人來了。
一想到這兒,陸儉就道:「我這就派人回番禺探查情況,水師的幾個主官我也熟悉,等會兒寫下來,你立刻給伏幫主送過去。」
伏波興許能打聽到番禺附近有多少官軍,多少船隻,但是定然不會熟悉幾位主官的脾性。而打仗打的就是情報和訊息,知道的越多,廟算就越精準。他現在不能上前線給人添亂,但是身在後方,還是能幫上點忙的。
只是陸大人究竟派了誰來,陸儉一時是真猜不出來。不過能讓伏波如此緊張,恐怕也是個人物。默默捋了一遍腦海中的幾個名字,他快步走會桌邊,埋頭寫了起來。
整個羅陵島都像是被驚動的巨獸,開始瘋狂運作起來,不但有船隻奔赴前線支援主力,島上的守備也森嚴了起來。營寨前陷坑的數量多了一倍有餘,漁民和農人也開始疏散撤離,進入營寨避險。
然而不論是男女老幼,在驚惶之餘,心中也騰都起了不甘和憤怒。傷了這麼多兄弟,敵人竟然還想毀了他們家園的!這好日子可是他們豁出命掙來的,哪怕是朝廷派兵,他們也不會退縮半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只要有幫主在,總能拼出條路來!
赤旗幫進入了警戒狀態,另一邊的官軍才剛剛結束清掃戰場,收攏俘虜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