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這一抬頭,陸楠才真正看清楚了來人的面孔。那小子竟然長了一雙鳳眼,柳眉彎彎,唇紅齒白,若不是黑了點,簡直俊俏如同女子。這怕不是親隨,而是暖床的小廝吧?

陸楠不由哼了聲,送這小子過來,難不成是為了讓自己消氣?他雖然在海上漂了大半年,但是身邊也有伎子伺候,還不至於饞成這樣。

毫不掩飾自己的鄙夷,他冷冷開口:「陸安是怎麼說的?」

那少年倒也是個膽大的,立刻道:「二當家說了,過去壓陣也是無奈之舉,現在情勢不妙,他得看著這些手下。」

見他口齒伶俐,陸楠便追問道:「番禺到底是何情形,他跟你說過嗎?」

看了周遭一眼,那少年抿了抿唇:「大老闆,這事有些犯忌諱……」

陸楠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揮了揮手:「船上都是自己人,但說無妨。」

那少年見狀也不遮掩了,直言道:「小的聽二當家說了,番禺是兩位公子鬧了一場。主母要殺二公子,誰料被反將一軍,弄了個勾結蓑衣賊的罪名,害得老爺差點沒法做官了。現在又找了人,怕是要對船隊動手。」

陸楠的眼睛一下就瞪大了,他可沒料到會聽到這麼勁爆的訊息。這可是陸氏人盡皆知的秘密,叔父的繼室的確是個出身高貴,手段強硬的,最是痛恨那個下堂婦生下的嫡子。陸儉此人也是個硬氣的,早早就離家出走,誰料竟然在這時候到了番禺,還鬧出這麼大的動靜。這要是坐實了通匪的罪名,可不好應對啊!

他急急道:「老爺那邊可有訊息?」

那少年搖頭:「這個小的就不知了,不過最近島上有點缺糧,聽說也是有人使壞。二當家也是憋不住了,這才來帶兵前來。」

陸楠一下就把事情串聯到了一起,難怪陸安見到自己的船也不上前拜見,原來是羅陵島缺糧了啊。這可是動搖軍心的大事,自家糧草都不濟了,如何跟人纏鬥?等等,烏猿島這群賊人怎麼沒燒了糧船,還能讓他們去搶……

「不好!」陸楠拍案而起,「陸安這蠢材,怕是中了人家的奸計!」

「啊?」對面少年一雙鳳目睜得老大,怔怔反問,「什麼計?」

陸楠也不理他,快步走出了閣樓,大聲叫到:「讓船都撤回來!烏猿島上恐怕有詐!」

敵軍根本就沒有下死手的意思,一邊分兵偷襲羅陵島,一邊在烏猿島跟人纏鬥,哪怕自己不來,恐怕也是撤走的。人數不夠,不撤還等什麼?而放在烏猿島上的糧秣就是最好的誘餌了,不但能拖住陸安的腳步,還是個致命的埋伏。羅陵島缺糧已經有些時日了,搶奪糧船,陸安能不在場嗎?若是他也在場,領著一群剛剛得勝的驕兵,會遇上什麼還用說嗎?

這蠢材,別把羅陵島的家底都給敗光了!虧得他回來的及時啊!

三艘小船領命而去,陸楠站在船頭急的來回踱步,然而還沒等小船抵達港口,突然聽到島上傳來一陣轟鳴,那是火藥爆炸的聲響!

糟了!陸楠在心中暗罵,還是遲了一步,也不知能囫圇撤回多少人。不再猶豫,他高聲道:「讓小船列陣,拱衛大船,緩緩後撤!」

隨著號令,小船紛紛挪動,連同羅陵島來的幾條船一同拱衛在了寶船四周。剛剛擺出防禦陣型,就見遠處有船繞過了小島,朝著這邊衝來。不是剛剛逃走的敵人又能是誰?

果真那炮聲是用來傳訊的,陸楠鬆了口氣,這陰謀是一環扣著一環,虧得他反應及時,沒有陷入被動。

「褔船上前迎敵,寶船原地待命。」陸楠高聲叫到。

對面是有十來艘船,但是小船居多,由五艘雙桅褔船在前阻擋,對方根本討不到便宜。

「讓羅陵島的船過去接應,圍住敵船,這次不能讓他們逃了!」陸楠此刻也顧不上島上的情形了,先把敵人的船隊打掉,回頭再找陸安那蠢材的麻煩!

原本有些茫然失措的幾條船,也聽令動了起來,跟在了褔船後面。陸楠磨了磨牙,看來這群廢物只能打打順風仗,不過也沒關係,他們的優勢還是更大。這支遠洋船隊選的全都是陸氏的好手,在船更大更多的時候,哪可能落敗?

死死盯著前方,眼看兩幫人馬就要接戰了,身後突然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啊!二當家回來了!」

陸楠猛然轉頭,就見一條船帆有些焦黑的雙桅船匆匆朝這邊趕來,周遭還跟著幾條小船,顯然也是護衛。

陸楠心頭不由一鬆,看來陸安的損失沒有他想得那麼大,不可此刻也不能讓他們再參戰了,他立刻道:「讓他們靠過來,命陸安趕緊滾來見我!」

這一聲令下,那艘雙桅船跑的更快了,前方小船更是張了滿帆,飛一般的朝寶船奔來。此刻船上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是受了驚嚇,想要快點歸隊,誰料那小船竟然沒有停下,直直朝著寶船撞來。

「不對!」陸楠瞳仁猛地一縮,「把拒木撐起來!」

他的反應不可謂不快,然而那艘小船更快,沒等船上人照做,就一頭扎進了拱衛寶船的圈子裡。好在還有兩艘小船反應夠快,上前攔截,可還沒等他們攔住,就見那條船上「撲咚咚」跳下了幾個人,下一刻,小船轟然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