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也不知那條船上放了多少火藥,只見紅雲騰起,火光沖天,在震耳的雷鳴聲中,兩條攔截的小船頃刻就被掀翻,連眾人腳下的寶船都劇烈搖晃起來,讓人站立不定。

陸楠也沒站穩,一把抓住了護欄,耳中嗡嗡作響,腦中金星亂冒,他的雙眼卻死死盯著那漫天的火光,目眥欲裂。為什麼那船會有炸?來的是什麼人?他們怎麼敢對寶船動手!

陸楠張開了嘴,想要高聲呵斥,讓眾人冷靜,命其他船隻趕緊回援,誰料一隻大手斜刺裡伸出,鎖住了他的脖頸,踉踉蹌蹌被拖行了幾步,冰冷的刀刃吻上喉間,這時陸楠耳邊的嗡鳴聲才算褪去,聽到了一個冷冰冰的威脅。

「別動!」

是嚴遠!抓他的竟然是嚴遠!

陸楠想要掙扎,然而扼住他的手臂猶若鐵鑄,刀刃輕輕一送,頸間微痛,滲出溼冷。陸楠背上的寒毛都立起來,立刻停住了動作。

他身邊的護衛呢?為什麼沒人阻攔?!

「頭兒!」

「大老闆!」

「賊子好膽!」

這時,叫罵聲才傳入耳中,就見那個剛剛上船的少年站起身來,揮了揮手中短刀,灑下一串血珠。陸楠這才發現,貼身不離的三個親兵都倒在了地上,鮮血汙了一大片甲板。這是什麼時候殺的人?只有兩個人,也敢在寶船上作亂,他們就不怕死嗎?

那少年還真不怕死,把短刀一收,無視四周叫罵的船員,輕輕鬆鬆走到了陸楠身邊,笑道:「陸大老闆,情勢危急,小的冒犯了。還請您大人有大量,別放在心上。」

那張俊俏的小臉,此刻看來跟毒蛇一樣,陸楠又驚又氣,掙扎著道:「你們是什麼人,也敢劫我陸氏的寶船……」

那少年連連搖頭:「大老闆誤會了,吾等也是陸氏的人啊,只是投靠了陸二公子。二當家說了,世道變了,還是投一個聰明的更保險。」

陸楠都蒙了,他們的確是羅陵島的人?陸安那小子投靠了陸儉?

那少年卻沒繼續說話,而是一偏頭,朗聲對著周遭道:「各位還是小心些吧,我等賤命,死便死了,萬一傷了大老闆就不妥了。」

壓在陸楠頸間的刀刃立刻微微用力,陸楠嚇得連吞嚥都不敢了,急急叫道:「都放下兵刃!弓弩快收起來!」

這兩個敢孤身上船,身手又這麼厲害,明顯是死士啊,何苦跟這群瘋子拼命。

大老闆都被人制住了,還不是人家說了算?眾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誰也不敢拿頭兒的性命來拼,紛紛放下了手中兵刃。

那少年這才轉身,再次笑道:「大老闆瞧著也是個聰明的,做事卻實在糊塗。陸三公子文不成武不就,只是靠著陳夫人才佔住了位置。可陳夫人是何等身份?能瞧得上咱們這些行商的?將來掌了大權,說不好就把位置給心腹親信了,哪還有大老闆立足之地?二公子就不同了,單槍匹馬也能打出片天地,更是知人善任,大老闆若是投過去,肯定能得重用。」

陸楠都氣笑了:「你這無知小兒,不知我叔父是何人嗎?」

他那叔母的確是陳氏高門出身,眼高於頂,手段狠辣,但是有叔父照拂,誰又敢說什麼?

那少年聞言長嘆一聲:「大老闆,你難道不知如今朝廷局面嗎?且不說陸老爺能不能升上去,真上去了,若是反賊遍地,天下板蕩,要先拿誰來開刀呢?陳夫人應當也許了你差使吧,這要是帶兵剿匪,真能落到好嗎?邱大將軍尚且落不到好,何況旁人。」

陸楠心頭咯噔一聲,若說之前的話,他只當是放屁,可是現在談到天下大勢,卻不能裝作聽不到了。

見他神色不對,那少年立刻繼續道:「也不說別人,只說二當家的,明明拿住了這麼關鍵的大島,也沒見陳夫人高看一眼。如今這天下,靠的還不是兵強馬壯?別人不把二當家放在眼裡,陸二公子卻不然,這才有了幾十條船,上千的人馬。大老闆亦是才幹卓絕,何必屈居人下,只當個跑海的管事?」

陸楠突然道:「任你牙尖嘴利,陸儉那小子也敵不過陸氏一脈!」

這才是最關鍵的,陸儉再怎麼厲害,孤身一人對於屹立江東數百載的陸氏又算得了什麼?他是瘋了才會轉投一個沒了根基,被逐出門牆的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