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可是他哪有這樣的運氣啊!一上任就碰上邱大將軍掃海,真是連根指頭都不敢亂伸。當時別說是他了,那些原本在鹽場有家底的,也紛紛縮頭縮尾,不敢拖欠大軍用度,連私鹽船都來的少了。等到那尊大神終於倒了臺,鹽場也就沒他什麼事情了,他一個縣官,沒權沒兵沒錢,拿什麼佔鹽田?要不是窮到家了,他會加收鹽稅嗎?

憋了老半天才沒讓面上神情扭曲,曹縣令乾笑道:「本官為人清廉,從不插足鹽田,貴幫大可自便。」

見他這副模樣,伏波輕笑一聲:「縣尊誤會了,我家幫主想問的是,您對鹽田有興趣嗎?」

啊?曹縣令傻了,這是啥意思?

好在這次對方沒有賣關子,開門見山道:「將來我赤旗幫必會佔住鹽田,到時恐怕會跟衛所有些牽扯。我等也是願意和氣生財的,若是能有人從中斡旋,也不必撕破了臉。不知能否勞煩縣尊走動走動?」

曹縣令聽到這話,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等等,她這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是想要借他的名義去搞鹽田?這怎麼行!

「夫人玩笑了,我就是個縣官,哪有那麼大的面子?」曹縣令快把頭搖成了撥浪鼓,羊師爺真是拉都拉不住。

見他這副模樣,伏波突然道:「不知縣尊最近可看過邸報?」

曹縣令都被問傻了,邸報他當然看過啊,可是剛才不是在說私鹽嗎?

伏波也沒等他答話,微微一笑:「聽聞蓑衣幫有一位大頭目越獄出逃,至今還未找到。若是不出意料,蓑衣幫必然要為禍南地。北方又逢大旱,流民無數,怕是一年半載都無法收拾。這樣的局面,也不知天下哪裡還有安生的地方。」

曹縣令張了張嘴,一時竟然說不出話來。他又何嘗不知這些,但是東寧也不安全啊!海賊就在面前坐著呢,讓他怎麼作答?

「縣尊可是覺得東寧也不安定?」伏波直接說出了對方心中所想,「然則我赤旗幫坐鎮東寧,不論是賊寇還是海盜,都莫敢襲擾,長此以往,必可保一地安寧。有我等支援,縣尊豈不坐享其成?」

曹縣令這下才反應了過來,直覺的想要反駁,可是話到嘴邊卻打了轉:「夫人有所不知啊,鄙縣窮困,卻有不少豪強,佔地抗稅,連本官都收勢不住。本官這也是有難處啊……」

這都開啟官腔了,意思還不是明擺著,伏波立刻道:「只是些富戶,不過跟豬羊一般。只要縣尊想處置,我赤旗幫願助一臂之力。」

曹縣令眼睛都亮了起來,如果真這樣,他說不定還真能在東寧立足。反正調任看起來是不太容易了,萬一再分到一個鬧兵禍的地方,那才是哭都哭不出來。偏偏他沒什麼靠得住的後臺,上司巴結不來,同僚也瞧不起他這個同進士出身的「如夫人」,還真不如投靠一位大豪,撿些便宜。

不過這話不能他來說,曹縣令故作沉思的捋著長鬚,飛快給羊師爺使了個眼色。怎麼說也是當老了師爺的,對方反應極快,陪著笑道:「若貴幫真能助東寧安定,我家大人必然歡喜。只是鹽田這事,還是有些風險啊……」

「販私鹽的,哪有那麼多門道?不過是看誰刀快罷了。衛所要的只是錢財,難不成還真上報朝廷,發兵來剿嗎?」伏波笑的有些漫不經心,「我家幫主說了,鹽田既然在東寧左近,那就是自家的地盤,只是我等畢竟不是官府眾人,訊息不暢,渠道不通,萬一跟人起了衝突就不美了。但有縣尊出面就不同了,您畢竟也是朝廷官員,衛所怎麼也要賣個面子吧?那些貓貓鼠鼠也敢佔下鹽田,何況縣尊這等父母官呢?」

若是換個人來說這番話,曹縣令恐怕還要糾結一下,不敢全信。但是面前這位美貌女子隨口說出,卻意外的有說服力。人家連愛妾都派來了,還能作假嗎?而且說實在的,現在這世道還真是誰拳頭大誰說話算數。連羅陵島的海賊都能殺個乾淨,幾個鹽販子又算得了什麼?這鹽田,赤旗幫怕是佔定了,如今只是不願撕破臉罷了。若是他不識好歹一口回絕,對方就不能找別人嗎?

一想到這裡,曹縣令呼吸都急促了起來,趕忙道:「夫人謬讚了,私鹽販子橫行才是大患,若是能為朝廷謀福,本官哪有推脫的道理?只是此事還要從長計議……」

伏波笑笑:「鹽田這等買賣,晚上一日就要損失不少銀子。只要縣尊肯費心,這鹽場可以掛在縣尊名下,到時豈能少了孝敬?」

這,這是說並非一錘子買賣?曹縣令差點失態的叫出聲來,飛快瞥向羊師爺,就見對方連連點頭,也是一臉興奮。此事可為啊!

曹縣令連吞了好幾口唾液,穩了穩心神,才擠出聲音:「夫人這就見外了,本官也是一心為民,為朝廷著想啊。啊,對了,也是我待客不周。來人,快備些酒菜,這次定然要請夫人喝上兩杯……」

站在一旁,看著已經完全沒有「大老爺」模樣的曹縣令,孫二郎輕輕吁了口氣,鬆開了握緊的雙拳。這事能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