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不必開堂的好日子,然而曹縣令心情卻不怎麼舒暢。之前跑官花了那麼大力氣,結果上面還是沒個準話。這要是再不遷走,難不成他要在這鬼地方多待一任?要知道今時不比往日啊,那赤旗幫吞了羅陵島,勢力一下子暴漲,別說是本縣沿海的漁村,就連臨近兩縣都被納入麾下,這下起碼就是幾千個泥腿子啊,要是發兵攻打縣城,還不是一鼓而下?
曹縣令是真怕惹怒那群兇人,連稅都不敢亂攤了,可是要升遷也少不了錢財疏通,於是只能從大戶身上征斂,結果這群人也不是善茬,各個都託找關係,陰奉陽違,為了收齊秋稅,他差點把人都得罪光了,這要是走不掉,之後要如何處理?別說今夏的稅負了,就怕那些大戶惡向膽邊生,直接買兇傷人。唉,他一個窮縣令,連自保都難,偏偏待在這種前有狼後有虎,真是苦不堪言啊!
心裡不痛快,連上好的春茶喝著都不香了,曹縣令正琢磨著等會是去聽曲兒散心,還是出門走走,就見羊師爺急匆匆的跑了進來。
「東翁,赤旗幫派人來了……」
羊師爺的話還沒說完,曹縣令一口水就噴出來了,邊咳邊掙扎著問道:「可是打到縣城了?來了多少人?」
羊師爺面上一窘,立刻更正:「不是派兵前來,是上次那位夫人送了拜帖。」
他趕緊把袖裡塞著的拜帖遞了上來,見到上面「赤旗幫」三字,曹縣令眼皮直跳,也不敢接,只嘟囔道:「她來做什麼?我都約束手下,讓人離海邊遠點了,縣衙裡也沒關人啊……」
羊師爺趕忙勸道:「東翁在這裡猜來猜去也不是個事兒,還是先見見人再說吧。這次來的還是上次那兩個,禮數也足,興許是不什麼壞事。」
曹縣令定了定神,心說也是,能專門遞上拜帖,還是守規矩的。而且來的還是那位夫人,估計也沒撕破臉的意思,得先見見才行。
拿定了主意,他趕忙道:「快把人請進二堂,備些好茶。對了,多叫幾個人過去……」
雖說對方未必有惡意,可是身邊沒人他心也不安啊,再怎麼說那也是海上大豪的妾室,說不定帶來的護衛就是個高手呢?
羊師爺立刻奉命前去,曹縣令也不敢託大讓人等了,早早就到了二堂候駕。於是伏波再次走進著縣衙,就被領到了一間更為寬敞的廳堂,縣令還堆著笑起身相迎,姿態可是大大不同。
伏波笑著拱手行禮:「妾冒昧前來,還望縣尊見諒。」
還是一身豔麗衣裙,精緻妝容,配上異於尋常女子的颯爽姿態,讓人一瞬就想起了當日的事情。就像見到了花俏的毒蛇,曹縣令哪還有敢有半點綺思,賠笑道:「夫人客氣了,請坐請坐,來人,上茶!」
伏波也不跟他客氣,大大方方坐在了客座,孫二郎還是一聲不吭的立在她身後,雖說沒什麼存在感,還是讓曹縣令心頭髮緊,好在只有兩人,他才能勉強維持鎮定。
待上好了茶,曹縣令乾咳一聲,先試探著開口:「不知夫人前來,是有什麼要事?」
就見對面女子微微一笑:「我赤旗幫既然在東寧落足,哪能忘了縣尊?最近恐怕要與私鹽販子做上一場,特來知會一聲。」
做上一場?怕不是火併吧!曹縣令臉都綠了,這種事情跟他有什麼關係?鹽場不是臨縣的嗎,你去找臨縣的縣令或是衛所的麻煩啊,來找我是做什麼?
然而心頭翻湧,卻不好直言,曹縣令僵硬的笑了笑:「這個,販私鹽乃是朝廷重罪,貴幫願意肅清賊匪,也是好事……」
誰料那女子柳眉一挑,含笑反問:「如此說來,縣尊是對販鹽無意了?」
曹縣令差點被噎死,這是什麼鬼問題?不知該如何回答,他求助似的看向羊師爺。
羊師爺也是一臉茫然,然而好歹是個精通俗物的,他很快反應過來,小心道:「夫人可是怕那些鹽田有我家大人的私產?」
經這麼一提點,曹縣令立刻反應了過來。是啊,朝廷的鹽場早就朽敗不堪,大大小小不知建了多少私鹽田,其中一多半估計都有背景。現在赤旗幫要打鹽販子,怕誤傷了他的人馬,來問一聲也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