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就要靠手術了,其實大多數戰場上的傷想要恢復,靠的都是縫縫補補,跟個縫衣匠也差不多。但是就算縫好,也未必能救下人,因為外界會有各種微小的害蟲鑽入身體,引起發膿、腫脹,甚至害人性命。」伏波也不知該怎麼用古代的法子解釋這些,但是戰場還真就是外科手術最吃香,就是殺菌是個要命的問題。
「細小的害蟲……」張濟民沉吟片刻,才問道,「難不成是‘蠱蟲’吧?還有外傷化膿是因為外邪入體吧?」
「叫細菌或是病毒更貼切些,它們都十分細小,甚至能隨風而入,所以才像是感染了風邪。」伏波給出了正確的答案,雖然在沒有顯微鏡的情況下,她真不確定這位張大夫會不會信。
好在她講的東西新奇,有些張濟民雖說不認,卻還聽得如痴如醉。再配合伏波描述的一些戰場急救的手段,以及做這些的用處,更是讓張濟民有種耳目一新的感覺。這跟他所知截然不同,但是內裡卻井然有序,似乎也有些道理。
當聽到伏波說起蒸煮器具,用藥酒防毒時,張濟民忍不住道:「這些真能防止外邪入侵?」
「肯定能,就像常人如果能勤手,得病的機率就會降低一樣。」頓了頓,伏波又補了句,「當然,還有些疫病是通過飲用的水,唾液飛沫乃至血液接觸傳播的,因而一旦爆發才防不勝防。」
還有這樣的說法?不過大疫發生,的確會隔離病患。張濟民聽得似懂非懂,試探道:「那幫主可有防範之法?」
伏波微微一笑:「張大夫,今日已經不早了,是不是去醫院瞧瞧?」
張濟民老臉一紅,暗道羞愧。他可是跟伏幫主約好了的,哪有光聽人家傳授家學,自己一點也不幹事的?於是乾咳一聲:「幫主說的是,該去看看了。」
雖說女營是要改成醫院,但是現在村子還沒建成,也不到搬遷的時候,所以兩人到了,也就是進去草草的看了一圈。
伏波對張濟民解釋道:「以後這些大屋會擺上床榻,供傷者修養。作坊可以製藥,灶上可以做飯,還有漿洗衣服的地方。如果張大夫還有什麼需要的,只管提就好。」
張濟民都被驚呆了:「這麼大的院子,我還以為……」
他還以為就是個坐診的院子呢,這「醫院」未免也太大了吧?
伏波正色道:「以後打起仗來,死傷幾十上百人都有可能,讓兵士們養傷的地方怎麼能小了?而且這醫院還要收治島上居民,看病開藥也在此處,還是寬敞點更好。」
張濟民都不知說什麼好了,半晌才道:「這……幫主會不會太仁善了?而且只我一個,也治不過來啊。」
「以後還會尋新大夫,張大夫不用慌張。至於治病,兵士打仗,村人勞作,這些人勤勤懇懇交的錢稅,自然要用在他們身上。況且一般人還是要收藥費的,只是免去了診金。」伏波說的十分坦蕩,以後赤旗幫是要長期經營海貿的,還打算控制近海的商稅,這麼多錢除了拿來擴充船隊,最重要的就是穩定地方,而羅陵島是她的立足之基,給些福利又算什麼?至於戰地醫院,那是軍心士氣的根本,更不能馬虎。
她說的太自然而然了,倒叫張濟民心中生出了些欽佩,若是能長久如此,似乎跟朝廷的「義診」也無二致了,身為大夫,他當然樂見此事。只要以後還有同僚,能幫著一起幹活就行了。
參觀完畢,那幾個願意學醫的女子就被帶到了面前。
伏波吩咐道:「以後你們就跟著張大夫學習醫術,要恭謹聽話,不可輕慢。治病救人是積功德的好事,真見到傷患也不用怕,自會有人教導你們該怎麼辦的。既然是救護傷病的,以後就叫你們‘護士’吧,雖是女子,也要有‘士’之風骨,不可自輕自賤。」
她原本想要親自教導這些護士,但是想了想,還是不要搞的太特殊為好。教張大夫一部分,再教阿靈一部分,戰地護士能學的也就差不多。不外乎注意衛生,換藥包紮,消毒清潔,至於更多醫學上的事情,還是跟著大夫學更好,她這個半吊子,沒有藥物支援還真是白搭。
張濟民看了那群村婦一眼,輕輕哼了一聲,算是打過了招呼。這些女子一看就是連數都不識的,教起來不知有多麻煩,先當學徒用著吧。伏幫主倒是不嫌棄,「護士」這稱號未免也太抬舉她們了。
雖然那大夫的神情有些冷淡,但是所有前來的女子,心中都激動難言。別說是被賊人搶來之後,就是呆在家中時,也沒人覺得她們有什麼「風骨」,更別提專門給個美稱了。當日幫主說她們都不該死,說她們總會找回勇氣,有一條出路。現在,他就給她們了一條新的路,只為這個,還有什麼好退縮的呢?
給張大夫安排好了臨時的診所,讓人先去學習,醫院的事情就算搞定了。不過就醫療系統而言,還有些不夠,必須得增加戰場上的衛生員才行。伏波又找來了嚴遠,把這一檔子事大體說了說。
聽到伏波安排了一些女子學醫,嚴遠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如此也好。讓幫中人適應一二,將來東家身份若是暴露,也有個轉圜。」
伏波一怔,她還以為嚴遠會嘮叨些什麼,沒想到他竟然接受良好,理由還這麼簡單。有些哭笑不得,伏波道:「這些女子會慢慢學習,但是船上也得安排些救急人員。真遇到傷患,及時處理能保住性命,讓他們有機會熬到就醫。我也會一些戰場上急救的手法,你找些人來,我調教一下。」
這下嚴遠是真驚了:「東家還有這能耐?」
她以前都沒上過戰場,哪裡學的急救手法?
這事就不太好解釋了,伏波便道:「我也是在船上琢磨出來的,就像止血,怎麼扎繃帶能讓血流變慢,哪裡是必死的軟肋等等。殺人和施救是一體兩面,懂得多了,對兵士們也有好處。」說著,她伸手在大腿內側比了比,「就像這裡有一根大脈,只要戳中就會血流不止。如何避開這樣的傷處,或是當血止不住的時候,要按壓哪裡才會有效,這才是急救該學的……」
話沒說完,伏波就頓住了,只見對面的嚴遠面紅耳赤,不斷搖頭。
「不行!絕對不行!」嚴遠低聲道,「教導醫術太過私密,哪是小姐該教的?」
伏波:「……」
又開始叫小姐了。
嘆了口氣,伏波道:「不管是教給誰,終歸是要教的。再說了,那群小子的武藝都是我教的,沒少見他們光膀子,光屁股的模樣。」
嚴遠簡直都要蹦起來了:「這怎麼能行?!」
伏波面無表情:「你不行就換二郎來,反正教誰都一樣。」
嚴遠差點沒被噎死,孫二郎那小子也知道小姐是個女子啊,怎能讓他趁虛而入!然而這事又沒理由拒絕,畢竟是戰場上救命的,他也不能因私廢公啊!
快把腸子愁斷了,嚴遠最終咬了咬牙:「那小姐教我就好,我去教其他人!」
伏波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也行啊,回頭多叫些人,你躺地上當傷患,我直接講解要點。」
嚴遠:「……」
他是不是說錯話了?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